选票落入箱底。
赵振邦的眼皮跳了一下。
计票环节。
巨大的黑板立在台侧。工作人员拿著粉笔,开始画“正”字。
“祁同伟,一票。”
“赵振邦,一票。”
“孙国富,一票。”
起初,票数咬得很紧。
但隨著唱票员的声音越来越机械,一种诡异的趋势出现了。
祁同伟的名字
而赵振邦的名字
相反,本该是“陪跑”的孙国富,那个“正”字却在一个接一个地增加。
台下开始骚动。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沙瑞金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侧头,瞥了一眼赵振邦。
赵振邦脸色铁青,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孙国富,一票。”
“孙国富,一票。”
这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迴荡,每一下都像是耳光,抽在赵振邦的脸上。
如果不加以控制,孙国富的票数眼看就要超过赵振邦!
一旦超过,就是落选。
中组部任命的常委,在地方选举中落马,这是天大的笑话。
赵振邦猛地转头,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端坐著。
面色平静如水,仿佛这惊涛骇浪与他无关。他甚至没看计票板,只是低头盯著面前的茶杯,像是在研究茶叶的纹路。
那种置身事外的从容,让赵振邦感到一种窒息。
就在这时,唱票突然停了。
总监票人满头大汗,小跑上主席台,凑到沙瑞金耳边低语了几句。
沙瑞金眉头锁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祁同伟。
“由於计票系统出现技术性故障,暂时休会。”
沙瑞金对著麦克风,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寒意。
“请主席团成员到休息室开会。”
全场譁然。
……
主席团休息室。
门刚关上,沙瑞金就把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水花溅出来。
“乱弹琴!这是在搞什么组织意图还要不要了大局还要不要了”
他发火了。
赵振邦站在墙角,低著头,一言不发。
“瑞金书记,代表们有情绪,这也是民主的一种体现嘛。”高育良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打圆场。
“民主不是无政府主义!”沙瑞金瞪了高育良一眼,“真要把常务副省长选掉了,汉东的脸往哪搁我怎么向中央交代”
他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向祁同伟。
“同伟同志,你分管过政法,跟代表们熟。这局面,你说怎么办”
这是逼祁同伟表態。
也是最后的试探。
祁同伟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沙书记,我觉得这未必全是坏事。”
“什么”赵振邦猛地抬头,眼里喷火。
“票数分散,说明代表们对候选人有更高的要求。”祁同伟语气诚恳,“赵省长刚来不久,大家不熟悉,有顾虑是正常的。孙厅长是老同志,有感情分。”
“现在的关键,不是强行扭转结果。那是违法的,传出去更难听。”
祁同伟看著沙瑞金,拋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杀手鐧。
“既然票数胶著,不如加个环节。”
“让候选人再做一次陈述。”
“让代表们听听,赵省长到底能给汉东带来什么,孙厅长又能在这个位置上干些什么。”
“真金不怕火炼。”
祁同伟转向赵振邦,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赵省长,您在西北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这时候,应该不至於怯场吧”
赵振邦看著祁同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懂了。
祁同伟不是要直接把他搞下去,那样痕跡太重。
他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逼著他在全省代表面前,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重新考试。
如果讲不好,或者孙国富讲得太动情,那丟的不仅仅是票。
是威信。
是脸面。
以后在汉东,他赵振邦说话,还有谁会听
“好。”
赵振邦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讲。”
他没得选。
沙瑞金看了看两人,最后点了点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就加一个环节。候选人表態发言。”
再次回到主席台。
赵振邦站在发言席前。
灯光打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他看著台下那些冷漠、审视的目光,脑海里却全是昨晚孙国富那双发红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昨晚那一趟,走错了。
那是祁同伟给他留的门,他却当成了路。
“各位代表……”
赵振邦开口,声音沙哑,透著股强弩之末的疲惫。
台下,祁同伟靠在椅背上。
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节奏,全在他手里。
赵振邦这头西北狼,还没咬人,牙先崩了一半。
而那个真正的杀招——中纪委的崔亮,应该也快到了吧
祁同伟看向大门方向。
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