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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心斋桥的公路上,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雨宫晴辉坐在副驾驶,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道路,但眼角的余光,却将后座那微妙的氛围尽收眼底。
林七夜和那位“夫人”并排坐在后座,两人之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林七夜坐得笔直,身体微微偏向车窗一侧,视线落在窗外,似乎在看风景,端正得跟个兵一样。
而那位“夫人”则戴着帽子口罩,将整张脸遮得严实,坐的笔直,姿态疏离,全程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在雨宫晴辉印象中,浅羽七夜遇见这位夫人时,那种迷恋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雨宫晴辉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更不喜探听他人私事。但此刻这过于明显的低气压,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欲盖弥彰的“不熟”感,让他沉寂已久的好奇心,难得地被勾起了一丝。
趁着前方路口红灯,车辆缓缓停下的间隙,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透过车内后视镜,落在后座的林七夜身上,用他那特有的、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嗓音,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们……吵架了?”
“咳!咳咳咳……!”
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后座原本正假装看风景看得出神的林七夜,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呛到了气管,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剧烈咳嗽。
“没、没有。”林七夜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声音还带着咳后的沙哑和急促,连忙矢口否认,语气带着明显的欲盖弥彰,“我们就是……就是有点累了,对,累了,不想说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
雨宫晴辉从后视镜里将林七夜这系列反应尽收眼底,镜片后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
他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转回头,重新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个问题,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绿灯亮起,车辆重新启动。
到了目的地雨宫晴辉下车,就立刻对林七夜说:“我去准备一下。”然后便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林七夜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该死的仪式感,一边还是按照“约定”,找到了那家颇有特色的“钓船茶屋”。他走进门,目光扫过左边,果然看到一排绿植盆栽。他走到第三个盆栽前,像个执行秘密任务的间谍般,左右看了看,迅速将一枚50円硬币塞进了泥土里。
做完这一切,他带着红颜在茶屋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假装悠闲地等待起来。
几分钟后,茶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一位穿着墨色渐变羽织、步履沉稳的俊朗少年,抬首挺胸地从门外走了进来。他面容冷峻,目光淡然地扫过茶屋内的客人,最终精准地锁定了林七夜所在的位置。他步伐从容地走到桌对面,优雅地拂衣坐下,姿态如同赴一场早已约定的风雅之会。
整个过程,充满了某种刻意的、舞台剧般的郑重感。
坐定后,他抬起眼,看向林七夜,用听不出情绪的平静语气说道:
“你比约定的时间,迟到了两天。”
林七夜看着眼前这个戏精附体、努力扮演“初次正式会面”的雨宫晴辉,原本还想配合一下的心情,顿时被一股恶趣味取代。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声音刻意提高了些许,确保周围几桌客人能隐约听到:
“哎呀,真是对不起啊!大阪道顿堀黑梧桐俱乐部的雨宫·牛郎界的未来凤雏·冉冉升起的业界新星·备受瞩目的少妇杀手·晴辉先生!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噗——”
旁边一桌正在喝茶的客人直接喷了出来。
雨宫晴辉:“!!!”
他那张努力维持着高冷表情的脸,瞬间裂开!嘴角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原本淡然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惊恐和羞愤!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林七夜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你胡说什么!走!我们出去说!”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仪态,拉着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林七夜,在茶屋客人们无比古怪、探究、以及恍然大悟的目光注视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钓船茶屋。
一直冲到一条相对无人的小巷,雨宫晴辉才猛地甩开林七夜的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吼道:
“不是说好不提这事了吗?!”
林七夜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拍了拍雨宫晴辉的肩膀,语重心长,语气却带着戏谑:“雨宫啊,做人呢,还是不能忘本。咱们怎么说也是在黑梧桐一起‘奋斗’过,为俱乐部的业绩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头牌’,怎么现在连自己的‘光辉历史’都不认了呢?”
雨宫晴辉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恶狠狠地瞪了林七夜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他知道在嘴皮子上占不到便宜,再纠缠下去只会被调侃得更惨。他不再废话,猛地从和服内袋中掏出一枚样式古朴、触手温润、散发着淡淡隐晦能量的赤色令牌,几乎是用砸的力道塞进了林七夜手里。
“拿着!”他没好气地说。
林七夜接住令牌,入手微沉,一股奇特的暖意传来。他低头仔细打量,令牌非金非木,上面雕刻着复杂的云纹和一道模糊的刀痕,看起来很是不凡。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去找修刀人的信物!”雨宫晴辉余怒未消,语气硬邦邦的,“没这东西,你连他家的门朝哪开都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进不去!”
林七夜将这枚赤色令牌在掌心摩挲了片刻,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奇异能量波动,恍然大悟:“原来……你特意跑回来演这一出,就是为了拿这东西?”
他还以为雨宫晴辉纯粹是为了那可笑的自尊心呢。
“不然呢?”雨宫晴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十足的嫌弃,“你真以为我有这么无聊,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我总不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去……去体验生活!所以一直把它存放在茶屋附近的秘密点。”
言下之意,他回来是办正事的!才不是专门来陪你演戏的!
林七夜看着雨宫晴辉那副“老子是为了正事才忍辱负重”的表情,终于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将令牌郑重收好,点了点头,语气诚恳了些:
“好吧,看来是我误会你了。谢了,雨宫。”
雨宫晴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但脸色依旧很臭,显然刚才的“社会性死亡”经历让他心有余悸。他转过身,背对着林七夜,闷闷地甩下一句:
“走吧,别浪费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