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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容忍他的多疑,容忍他的刻薄,容忍他一次又一次地猜忌卫家。
可她不能容忍,他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正厅里,卫青还坐在原处。
茶盏搁在手边,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没有再喝。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秋阳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鬢角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
那光有些刺眼,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仲卿。”
平阳公主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卫青抬起头,看著妻子那张温婉的脸。
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细纹,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当年她第一次走进大將军府时一样。
那时候,她是长公主,他是骑奴出身的將领,所有人都说他们不般配。
可她不在乎,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到他面前,对他说。
“仲卿,往后我跟你过日子。”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他握紧了些,像是想把暖意渡给她。
“我在想,”
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篤定。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那个梦成真。”
平阳公主反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渐渐暖了起来。
她低下头,看著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值了。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浪,不管那个龙椅上的人怎么变,他们两个人,还在一起。
窗外,秋风捲起落叶,打著旋儿飘向远方。
大將军府的院墙高高矗立,將外面的风言风语隔绝在外。
可墙里的人知道,那些风言风语,迟早会吹进来。
到那时,他们能不能站得住,就全看今日种下的这颗种子,能不能生根发芽了。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大將军府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映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枝叶婆娑,影影绰绰。
卫青和平阳公主並肩坐在廊下,谁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
远处,宫城的钟声又响了起来。
沉闷,悠长,一下,又一下。
那是时间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向不可预知的未来。
......
“娘娘,”
宫人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太子今日去请安,又被陛下训了。
齐王那边……陛下夸了好一阵子。”
卫子夫脚步未停,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夸吧,训吧,这宫里的事,翻来覆去也不过是这几样。
她淡淡“嗯”了一声,便挥退了宫人。
卫子夫嘴上说知道了,但心里还是惦记好大儿的,入夜后悄悄去了东宫。
刘据正对著一盏孤灯发怔,见母亲踏著夜色而来,脸上顿时浮起羞愧之色,连忙起身要行礼。
“行了行了,在阿娘这里,还行什么礼。”
卫子夫一把扶住他,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那力道不轻不重,带著几分家常的亲昵。
“我儿不必如此。
你阿翁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多疑。
这些年又丹药吃多了,脑子早就糊了。
他说什么,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是了,还真往心里去”
刘据低著头,声音闷闷的:“可是阿母,儿臣每次去请安,阿翁都要训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