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实呢
她被安排在这偏远冷清的碎玉轩,连寢殿都住不得正殿,只能窝在这狭小的西配殿。
而沈眉庄,初封便是贵人,享嬪位份例,堂堂正正入了主殿。
更让她如鯁在喉的是安陵容。
那个松阳县令之女,家世平平,殿选时毫不起眼,初封竟也是常在。
虽无封號,可她却住进了咸福宫的东配殿暖阁。
那可是比这碎玉轩西配殿宽敞向阳得多的地方。
凭什么
一个县令之女,竟与她这得了封號的常在。
在宫室待遇上,隱隱有並驾齐驱甚至略胜一筹之势
这让她那颗自视甚高的心,如何能平
“小主,喝点茶润润喉吧。”
浣碧端了茶进来,脸上带著明显的不忿,將茶盏搁在炕几上,力道不轻。
甄嬛抬眼,见她眼圈微红,蹙眉道:“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
浣碧瞥了一眼正殿方向,声音拔高了些,像是故意要让那边听见。
“有些人啊,就是会攀高踩低。
才刚住进来,那起子没眼力见的奴才就全凑过去了,把我们这儿当什么了
冷灶吗也不想想,谁才是真正有福气的!”
“浣碧!”
甄嬛低声喝止,语气却不甚严厉。
“休得胡,。眉姐姐与我情同姐妹,她住主殿是皇上的恩典,奴才们去伺候也是本分。
你如此口无遮拦,叫人听见像什么样子”
浣碧见甄嬛並未真的动怒,胆子更大了些,撇撇嘴道。
“奴婢就是替小主不值,小主您才貌双全,又有封號,合该住得比谁都好才是。
如今倒好,连那个出身寒微的安常在都不如了。”
她越说越气,指桑骂槐地对著外间收拾箱笼的菊青、佩儿道。
“你们两个手脚利落些,没见这屋子又小又暗吗
还不赶紧把咱们带的好东西摆出来,撑撑场面,难道真等著別人看笑话不成”
菊青和佩儿敢怒不敢言,只得埋头加快动作。
这厢动静,到底传到了正殿。沈眉庄的贴身丫鬟采月气冲冲地进来,將浣碧的话学了一遍,末了道。
“小主,您听听,那浣碧说的都是什么话
指桑骂槐的,分明是衝著咱们来的,甄小主也不知管管,白瞎小主您对她那么好了。”
沈眉庄正对镜理妆,闻言手中玉簪顿了顿。
镜中映出的面容依旧温婉,眼神却淡了些。
“采月,不许瞎说。
浣碧那丫头年纪小,不懂事,嘴上没个把门的,定是她自作主张。
嬛儿妹妹最是知书达理,绝不会如此想,也不会纵容她如此。”
她声音平静,像是在说服采月,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话虽如此,当她想起方才甄嬛对浣碧那不甚严厉的斥责,心里那点不舒服,终究是悄然漫了上来。
姐妹情深不假,可在这深宫里,恩宠、位份、待遇,样样都是明晃晃的尺子,度量著每个人的分量。
甄嬛或许无意,但浣碧的言行,以及甄嬛的轻纵,难免在她心里落下一道浅痕。
而西配殿里,甄嬛看著犹自愤愤不平的浣碧,心中烦闷更甚。
她既恼浣碧不识大体,更恼这境遇落差。
安陵容的住处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口,不致命,却时刻提醒著她此刻的委屈。
她端起那盏已经微凉的茶,却没了饮下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