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华北平原,风刀子似的刮过红星农场的旷野。
一群穿著臃肿旧棉袄、戴著破帽子的劳动改造人员,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田里翻地,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同志……咳咳……我,我能不能稍微歇口气这地……实在冻得太硬了,我这几天著凉了,浑身没力气……”
脸色苍白的中年人已经没有刚来农场时候的桀驁不驯。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甚至有些卑微。
但是,已经迟了!
“歇歇什么歇!別人都在干,就你事儿多!告诉你,你是下来劳动改造的!不是来当老爷享清福的!麻溜点干活!再磨蹭,信不信我抽你!”
小队长正为这鬼天气还得出来监工窝火,闻言更是烦躁,三角眼一瞪,唾沫星子就喷了过来。
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好吗
钟岳看著对方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粗暴,心头一片冰凉。
他再次弯下腰,更猛烈地咳嗽起来,几乎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从被送到这里的第一天起,他就感觉到不对劲。
所有人都像约好了似的,把最脏最累的活儿安排给他,休息时间最短,吃的永远是窝头最硬、菜汤最清的那一份。
后来稍微正常了点,可乾的活依然比別人重,时间比別人长。
到了这寒冬腊月,发下来的棉袄摸上去硬邦邦,拆开一看,里面絮的都是芦花和烂棉絮,根本不御寒!
別以为他久在高位不认识这个玩意!他可是从穷苦人家过来的!
有人要整死我!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而且活突然又变重了,那时间应该就是这几天!
不能待在这里了!再待下去,不是累死,就是冻死!跑!必须跑!跑出去,找能说理的地方,告他们!这是唯一的生路!
“咳咳……同志……我实在……咳咳咳……能让我去喝口热水吗就一口……求您了,嗓子眼跟刀拉似的……”
钟岳咳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看上去確实像下一秒就要断气。
小队长皱著眉,嫌弃地挥挥手:“去去去!懒驴上磨屎尿多!就你毛病多!快点!”
他也怕这人真咳死在地头上,晦气不说,说不定还有点麻烦。
“谢谢……谢谢同志……”
……
“嗯”
小队长抽完半截烟,下意识回头朝窝棚那边瞥了一眼,空空荡荡,没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钟岳!钟岳!死哪儿去了!赶紧给我滚出来!”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呼呼吹过。
“坏了!”小队长头皮一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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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子放嘴巴里面嗶嗶就吹开了!
“三长两短!有人跑了!”
农场附近的保卫民兵,一下子就提著步枪集合跑过来了!
“怎么了,谁跑了!”
林场长这几天一直待在农场办公室想找机会弄死钟参谋长,所以第一时间跟著人就过来了!
“钟岳跑了!”
“什么!什么时候跑的!”林场长闻言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隨后跟刚刚到身边的侄子对视了一眼。
“刚才他一直咳嗽,说要喝水,我让他去喝水,但是刚刚我转头就看到人不见了!”小队长低著头,有些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