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正对著她那本厚如砖块的《高级算术占卜图解》蹙眉,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拉著复杂的图形;伊莱亚斯则抱著一本表皮斑驳的《古代魔文衍义》,看得如痴如醉,连鼻尖快要碰到书页都浑然不觉;玛莎则安静地整理著书包,偶尔抬眼看看两位沉浸在学术世界的同伴,嘴角带著一丝无奈又包容的笑意。
他们此刻正在霍格沃茨图书馆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窗外渐沉的暮色为城堡染上了一层金红的边缘。高大的书架像沉默的巨人般矗立在四周,空气中瀰漫著旧羊皮纸、皮革装订和淡淡墨水的气息。
图书馆特有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有羽毛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书架间平斯夫人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埃德里克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这才从背包里取出那几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小包裹。纸包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在静謐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立刻吸引了几位朋友的注意。
“嘿,各位,”埃德里克压低声音,打破了这片学究式的寧静,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刚从遥远危险中归来,重新踏入熟悉安全领域的放鬆,“从约克郡带了点小东西。”
他首先走向潘多拉。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因为长时间专注而显得有些朦朧,但在看到埃德里克手中的小玻璃瓶时,瞬间迸发出锐利的光彩。
“潘多拉,带给你的”他將那个装著“圣水”的小玻璃瓶递过去,瓶身在窗外透进的最后一缕天光下泛著微光,內部清澈的液体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约克大教堂西窗下的『圣水』,据说有点特別的『痕跡』,我想你可能会感兴趣。”他刻意强调了“痕跡”二字,像投下了一颗诱饵。
他欣赏潘多拉的钻研精神,这份礼物是对她特质的一种认可和投其所好,仅此而已。他对她的研究方向和交友没有任何干涉的欲望。
潘多拉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接过瓶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枚龙蛋。她將瓶子举到眼前,对著窗外微弱的光线仔细端详,镜片上反射出渐暗的天空。“特殊的『痕跡』非魔力波动”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瓶身,脸上迅速浮现出研究者特有的狂热红晕,“能量场的惰性残留还是歷史沉淀形成的精神印记埃德里克,这太棒了!我需要立刻找间空教室,用算术占卜和灵摆交叉验证一下它的能量场共振频率!”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差点带倒椅子,幸好玛莎及时扶住。潘多拉显然已经迫不及待要投入她的奥秘探索了。
埃德里克忍不住轻笑了一下,看著她这熟悉的状態,心里那根因魂器而始终紧绷的弦,似乎鬆动了一毫米。
接著,他转向玛莎。玛莎已经收拾好书包,正微笑著看著潘多拉的兴奋模样。埃德里克將那个维京长船的小木雕递给她。“旅行纪念品,”他言简意賅,语气是朋友间特有的直接,“想起你上次说过,最近对海盗感兴趣。”
玛莎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隨即脸上绽开一个更大的笑容。她接过木雕,用手指细细摩挲著船身粗糙而富有质感的木质纹理,仿佛能透过它感受到约克郡的海风与歷史。“谢谢,埃德里克。”她压低声音但难掩兴奋,“你居然还记得我的新爱好……这个我很喜欢。”她说著,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那个看起来容量颇大、整理得井井有条的魔法口袋里摸索著,很快掏出一大包装在印著小太阳图案的透明袋子里的、色彩繽纷的糖果。“给!”她不由分说地、带著点不容拒绝的友善塞到埃德里克手里,“蜂蜜公爵的新品,『噼啪繽纷糖』,据说每一颗味道和触感都不一样,能带来好心情。我看你最近……嗯,好像挺需要补充点甜度的。”她的话语里没有试探,只有朋友间的关心,巧妙地避开了可能令人尷尬的细节,但那份“我注意到了你状態不太对”的细心表露无遗。她眨了眨眼,笑容里带著赫奇帕奇式的、暖洋洋的鼓励。
埃德里克接过那捧沉甸甸的糖果,指尖传来糖纸冰凉的触感和玛莎手心的余温,一种被朋友记掛的暖意悄然瀰漫开来。“谢谢,玛莎。”他低声说,这份意料之外的“回礼”让他心底的暖意又增加了几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依旧沉浸在书海中的伊莱亚斯身上。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伊莱亚斯面前的桌面。伊莱亚斯茫然地抬起头,扶了扶滑到鼻樑中间的眼镜,眼神好一会儿才聚焦。
“伊莱亚斯,”埃德里克將那个用牛皮纸包裹的、分量不轻的厚重古籍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引得不远处的平斯夫人投来警示的一瞥,“这个,给你的。”
他选择这本书,纯粹是因为知道伊莱亚斯会为之狂喜。看到朋友因自己送的礼物而快乐,这种感觉不坏。
伊莱亚斯好奇地拆开牛皮纸,当《中世纪神秘学理论纲要》那斑驳而充满岁月感的皮质封面显露出来时,他的呼吸明显一滯。他扶正眼镜,几乎是虔诚地轻轻翻开泛黄脆弱的书页,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些绘製精细的古老星图、玄奥难解的符號以及麻瓜学者试图用逻辑框架解读超自然现象的严谨文字。
“梅林啊……”伊莱亚斯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压得极低,但其中的颤抖清晰可辨,“19世纪的麻瓜神秘学论著……试图用理性解读超自然……摒弃了魔法视角,纯粹从哲学和歷史社会学角度切入……这视角太独特了!太珍贵了!”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埃德里克,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发现绝世珍宝般的狂喜光芒,“埃德里克!这份礼物……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简直是为我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紧紧抱著那本书,仿佛那是无价之宝,脸上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看著伊莱亚斯这副如获至宝的模样,埃德里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玛莎站在一旁,看著伊莱亚斯激动得几乎要语无伦次,又看看潘多拉已经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质灵摆(在平斯夫人发现並制止前迅速收了起来),忍不住摇头轻笑。
埃德里克环顾著他的朋友们——不断摩挲玻璃瓶的潘多拉,抱著书本爱不释手的伊莱亚斯,以及微笑著分享糖果的玛莎。
他们构成了一个真实、鲜活、充满学术怪癖与简单温暖的小世界,此刻正安然存在於这座古老图书馆的寧静一隅。他並非出於广泛的善意或社交礼仪,仅仅是觉得,这些能让他下意识想到他们的物件,应该送给他们。
“好了,”埃德里克拍了拍手,將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一点,虽然潘多拉和伊莱亚斯显然还处在高度兴奋状態,“礼物分发完毕,我要去地窖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