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埃德里克刚踏入训练室，便嗅到一股异於往常的清冽草药香，褪去了往日的沉鬱，多了几分温润。斯內普已在室內，背对著他立在炉边，手中握著一只新坩堝，里面盛著淡绿色药液，比平日的缓和剂更显清亮，恰似初春融雪，澄澈透亮。

“换了配方。”斯內普闻声头也不回，將坩堝轻推至他面前的石桌上，语气平淡无波，“加了纈草，更好稳定魔力。”顿了顿，他目光看似隨意扫过埃德里克自然垂落的手，上面有一些细小的癒合痕跡。

“还愣著”斯內普的声音从训练室中央传来，带著惯有的刻意冷硬，却没了往日的尖锐，更像习惯性的开场白。他指尖捏著三颗透明水晶球，指腹在光滑球面轻轻一弹，水晶球便听话地悬浮而起，循著精准弧线绕圈，轨跡稳如星辰运转，“昨天教的轨跡忘了还是约克郡的雪冻僵了你的脑子”眼角余光却悄然锁著埃德里克的反应，不曾移开。

埃德里克快步上前，魔杖在掌心轻转一圈，试图敛去心头因昨夜围巾之事泛起的笑意，凝神专注。可念咒时，魔力竟比预想中滯涩几分——昨夜满脑子都是教授收围巾时的模样，揣度著他是否会戴上，练咒时早已分了神。第一颗水晶球刚离地半尺，便如醉汉般晃了晃，险些砸向冰冷石板，惊出一声轻响。

斯內普眉梢骤然蹙成严厉的弧度，魔杖尖瞬现淡绿微光，如一张无形软网，稳稳托住失控的水晶球，堪堪避过粉身碎骨的结局。“注意力集中！”他上前两步，黑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风，裹挟著魔药与旧羊皮纸的清冽气息，“以意驭力，而非蛮力拉扯——你是想砸碎水晶球，还是要我把你的缓和剂换成苦艾汁”话虽狠戾带威胁，人却已站到埃德里克身侧。他的指尖在空中几不可察地僵滯了一剎那，终究落下，按在埃德里克因紧张而绷紧的手背。掌心相贴的触感清晰得惊人，不仅埃德里克耳尖泛红，斯內普自己也仿佛被那温度烫到，指导的话语却奇蹟般地平稳流出。

话音未落，手就已如触电般迅速撤回，背到身后死死攥成拳，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要把什么东西捏碎在掌心。

他若无其事的跳过这一节，转而用魔杖隔空指点，语气添了几分冷意，“魔力从这里走，顺著杖尖慢放，再晃，便锁你在训练室练到午夜。”

但埃德里克的注意力还停留在，教授温热掌心贴著他的手背，触感清晰得惊人，还带著一丝魔药残留的清苦气息。埃德里克耳尖瞬间泛红，呼吸都跟著发紧，耳膜里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强迫自己沉下心，循著教授的指引感受魔力流动。

“记住这感觉。”斯內普很快撤回魔力，他退至一旁，语气重归平淡，听不出情绪，却未再苛责方才的失误，“自己再来一遍，再歪，就加练二十遍。”他抱臂而立，目光如炬，牢牢盯著水晶球的动向。

埃德里克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绪，重新举魔杖。这次他刻意放缓节奏，摒除杂念，跟著记忆里教授引导的温和力道，让魔力顺著杖尖缓缓溢出。三颗水晶球次第悬浮，轨跡虽不及教授操控的精准圆润，带著几分生涩，却稳稳循著路径移动，再无晃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顺著鬢角滑落，惹来微痒。他刚想抬袖擦拭，一只熟悉的锡杯便递至眼前，里面盛著温水，温度適口，不烫不凉。

“喝了。”斯內普目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上，语气依旧生硬，满是命令口吻，“魔力未復就硬撑，是想让之前的训练前功尽弃”那眼神锐利，一眼看穿他强装的从容。

埃德里克接过锡杯，掌心触到杯壁的温热，暖意瞬间漫遍心底，驱散了训练的疲惫。仰头饮下两口，清水甘润缓解了喉间乾渴，他才发觉，这是教授常用的锡杯，杯沿还留著淡淡的专属魔药气息。“谢谢教授。”他轻声道谢，语气里满是真诚。

低头时，瞥见教授搭在椅背上的围巾边角沾了些训练扬起的石屑，他下意识便要伸手拂去，指尖几乎要触到柔软羊毛时，埃德里克却在半空骤然惊醒这动作的亲昵唐突，慌忙收回手，假意整理袖口，耳根再度不受控地发烫。

斯內普斯內普的眼角余光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在那悬停又缩回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掠过一丝极复杂的微光。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去调整训练假人，一室寂静里，微妙的气氛悄然蔓延。

训练过半，一阵轻快脚步声传来，凯尔抱著大幅画纸跑进来，小脸上漾著兴奋红晕，眼睛亮得像星子：“papa！埃迪！看凯尔画的！”他献宝似的高举画纸，蜡笔涂得五顏六色，线条稚拙却满是活力——头顶歪扭鹿角的小人是他自己，怀里紧抱黑猫玩偶，旁侧立著蓝发高个子（埃德里克），最右是黑色蜡笔勾勒的修长身影，手中握著小瓶子（斯內普），背景是色彩斑斕的约克大教堂玫瑰窗，显然记著埃德里克提过的彩色窗户。

斯內普放下魔杖，弯腰接过画纸，指尖轻触那抹黑色轮廓，未发一语，眼底深处却悄然柔和了一瞬。隨即他轻挥魔杖，用魔法將画郑重贴在办公室光禿的石壁上，恰好落在壁炉旁，正是火光能暖到的地方。这无声的举动，將未曾言说的接纳，尽数展露。

凯尔见画作被这般珍视，欢呼著扑进埃德里克怀里，仰著小脸满眼期待：“埃迪，下次带凯尔看真的！”

“好。”埃德里克揉了揉他的软发，抬眼望向斯內普，“教授也一起去”

斯內普闻言，侧脸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一瞬，耳廓在炉火光影下掠过一抹难以分辨的微红。他立刻转身，动作有些突兀地收拾起水晶球，语气硬邦邦的，“幼稚。约克郡的破窗户有什么好看的。”可埃德里克分明看见，他贴画时，特意將那抹黑色身影，往另外两人的轮廓旁挪近了些。

察觉埃德里克的目光，斯內普迅速低头看向凯尔，语气带了几分刻意：“刚才又偷吃糖了嘴角还沾著糖渣。”

凯尔慌忙用手背擦嘴，反倒越擦越脏，惹得埃德里克笑出声。斯內普瞪他一眼，却从口袋摸出乾净手帕，细细帮凯尔擦净嘴角，动作轻柔得全然不像他平日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