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圣。

这两个字，像两块沉甸甸的陨铁，砸在空旷的仓库里。

诡异的是，没有激起半点回音。

那声音被这片过分洁净的空间彻底吸收，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开。

时间与空气，在这一刻被同时抽离。

林七夜，曹渊，百里胖胖，三个人，三尊瞬间凝固的雕像。

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惊愕，警惕，呆滞，但那表情之下的内核，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一致。

茫然。

以及一种“我的大脑是不是在昨晚的铁皮棺材里被冻坏了”的荒谬感。

剑圣？

林七夜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来回扫描。

那双几乎可以申请加入国家珍稀动物名录的浓重黑眼圈，那一身因通宵劳作而散发出的憔悴与疲惫。

还有……他刚刚才从那个被擦得锃光瓦亮的消防栓旁边站起来。

那姿态，虔诚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哪个剑圣是这样的？哪个剑圣的主要工作内容是抛光消防栓？

百里胖胖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又合上，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最终，求生欲还是战胜了吐槽欲。

他用一种极其微弱，近乎气音的音量，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自己的呼吸声惊扰了眼前这位正在进行自我介绍的“圣人”。

“那个……大佬，您说的剑圣，是哪个‘剑’，哪个‘圣’啊？”

周平的目光，从百里胖胖那双与这片洁净地面格格不入的脏鞋上，艰难地移开。

这个问题似乎也让他感到了一丝困扰。

他微微歪头，那双因为极度缺乏睡眠而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里，居然流露出一丝认真的思索。

片刻后，他用一种无比确定的语气回答。

“仗剑走天涯的剑。”

“神圣不可侵犯的圣。”

他的回答坦然而诚恳，不带半分玩笑的成分。

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透着一种纯粹到令人发指的实事求是。

“……”

林七夜三人的嘴角，在同一时间，以同一个频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林七夜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他的大脑处理器正在以超负荷的状态飞速运转，试图将“剑圣”这个充满了古典、锋锐与传奇色彩的词汇，与眼前这个顶着熊猫眼、对清洁工作抱有近乎变态执念的男人，强行拼接在一起。

处理器的风扇发出刺耳的悲鸣，然后，蓝屏了。

他的视线落在周平手中那块被叠得方方正正、堪比豆腐块的白色抹布上，又扫过周围那些干净到甚至有些反光的地面。

林七夜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重塑。

他忍不住开口，想找点儿逻辑：“剑圣前辈，这些卫生……”

“看你们这儿挺乱的，昨晚顺手打扫了下。”

周平的语气平淡。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向仓库的角落。

那里，立着一把同样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金属杆闪烁着冷光的拖把。

他提起拖把，走到众人面前，在那块因为他们走动而尚未彻底干透的地砖前停下。

然后，他开始认真地，一下一下地，拖地。

“你们稍等，我把这点收尾活干完，再开课。”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

拖把的每一次推拉，都精准地覆盖了前一次移动的边缘，力道均匀得仿佛经过精密计算，地面上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水膜，没有一丝多余的水痕。

那专注的神情，那沉静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