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的笔尖在粗糙的纸页上悬停了片刻。
他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柚梨奈,烛光在其中跳跃,却无法照亮那片深邃。
然后,笔尖落下。
“你为什么要躲开那些警察?”
这行字迹有力而清晰,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柚梨奈看到这行字,整个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仿佛那几个字是冰冷的铁钩,要将她重新拖回悬崖边的绝望。
她深吸一口气。
过了许久,她才颤抖着拿起那支廉价的圆珠笔。
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痕迹。
“因为……因为自杀是重罪。”
“如果被抓到,会被关进监狱,永远不能出来。”
白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自杀是罪?
这个概念在他的认知里掀不起任何波澜,只有一种纯粹的、逻辑上的荒谬感。
一个人,连结束自己生命的权利都没有?
他没有停顿,笔尖继续在纸上滑动。
“为什么自杀是罪?”
柚梨奈看着这个问题,眼神里浮现出一片茫然。
她似乎从未思考过这个“为什么”。
这个问题,就像在问她为什么太阳会升起,为什么海水是咸的。
“因为……因为法律就是这样规定的。”
““净土”说,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神明的恩赐,私自结束生命就是对神明的亵渎。”
“所以……自杀是重罪。”
白厄的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净土。
又是这个词。
他将这两个字刻进脑海深处,继续追问,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警察说你是“四代民编号”,这是什么意思?”
柚梨奈愣住了。
她放下笔,伸出自己的左手,将那宽大的黑色和服袖子缓缓卷起。
苍白、瘦弱的手腕暴露在昏黄的烛光下。
一串漆黑的数字烙印在皮肤之上。
那不是纹身,也不是某种颜料印记。
那些数字像是从骨骼深处生长出来,与血肉融为一体,带着一种永恒的、无法被抹除的冰冷质感。
“”
“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会被‘净土’烙上编号。”
柚梨奈的声音很轻,没有起伏,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与平静。
“这个编号会跟随我们一辈子。”
“前面的‘四代民’,代表我是第四代人。”
她放下袖子,遮住那串数字,仿佛在遮掩一道丑陋的伤疤。
她重新拿起笔。
“从第一代开始算起,到现在已经是第四代了。”
“我们每个人都有编号,从出生到死亡,这个编号就是我们的身份。”
白厄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
编号。
将人当成物品,当成资产,当成一串可以被记录和追踪的数字。
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地狱?
“你们的编号是怎么烙上去的?”
柚梨奈看着这个问题,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困惑,她歪了歪头。
“我不知道……因为那是在我们出生的时候就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