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癫狂的诅咒在巨大的胃腔中冲撞、回响。
陈阳荣那张干枯的脸扭曲到了极致,漆黑的眼窝里燃烧着献祭般的狂热与怨毒。
他将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那位伟大存在的身上。
他坚信,凡人对神明的亵渎,必将招致永恒的痛苦。
然而。
面对这赌上了一切的恶毒嘶吼,白厄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和得令人火大的微笑。
那是一种彻底的,发自骨子里的漠视。
就像人类不会在意脚下的一只蝼蚁,在临死前发出了多么声嘶力竭的呐喊。
白厄抬起了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衣角的灰尘。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缓缓托起。
虚空之中,一个点出现了。
一个纯粹的、绝对的“无”的点。
它不发光,不吸光,它只是存在于那里,便让周围的一切光线和色彩都失去了意义。
它不是黑。
是虚无。
“来吧……来吧!感受神明的怒火!”陈阳荣的嘶吼还在继续,他期待着那跨越时空的惩戒降临。
但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点”,开始变化了。
它没有像在日本上空那样疯狂膨胀,形成一个吞噬万物的巨大黑洞。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白厄的掌心之上,然后开始向上升腾。
随着它的上升,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它所经过的空间,开始“消失”。
不是被撕裂,不是被扭曲,而是像一张画被橡皮擦精准地擦去了一块。
那些翻滚的绿色雾气,在接触到虚无边界的瞬间,连同它们所占据的空间,一同化作了虚无,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周围的现实,开始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像素化”。
构成这个胃腔的血肉、悬浮的白骨、粘稠的液体……所有的一切,都在那虚无的边缘开始剥离,分解成最基础的、不可名状的“信息”,然后被彻底抹除。
这根本不是物理层面的破坏!
王面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死死地盯着那一幕,心脏狂跳。
作为“时序暴徒”,他对时间和空间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
他能“看”到!
那个虚无的奇点,正在从“存在”这个根源上,擦除着它所触及的一切!
“不……这……这是什么……”
陈阳荣脸上的狂热和怨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理解的极致恐惧。
他感觉不到任何吸力。
他感觉不到任何痛苦。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消失。
不是死亡。
而是“自己”这个概念,正在被从这个世界上强行剥离!
他与巨兽的联系。
他与那位伟大存在的信仰连接。
他的记忆。
他的过去。
他的未来。
所有构成“陈阳荣”这个存在的因果线条,都在那虚无的奇点面前,如同脆弱的蛛丝般,一根根地断裂、消散!
他想尖叫,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发声”这个概念。
他想挣扎,却发现“挣扎”这个行为本身,已经从他的存在中被删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个虚无的奇点,缓缓升到了他的面前。
“哈哈哈哈——”
最后的狂笑声,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而是在他被抹除前,残存在这片空间里的最后一道信息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