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內,烛火通明,丝竹悦耳,舞姬长袖翩翩,却驱不散那瀰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紧绷。
萧宸高踞主位,神色自若,仿佛只是主持一场寻常的欢宴。
萧景坐在左下首席,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皇室微笑,眼神却不时扫过对面安坐的慕容翰,以及侍立在萧宸身后不远处的王大山、张猛等寒渊將领。
慕容翰则气定神閒,偶尔与身旁的北燕副使低语两句,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酒过三巡,气氛在刻意的营造下似乎热络了些。
萧景放下酒杯,以袖掩口,轻咳一声,仿佛隨意提起:“七弟,为兄一路行来,见寒渊城外水车林立,日夜不息,城內亦是人烟稠密,市井繁荣,远非传闻中边城苦寒之象。七弟治政之能,当真令为兄刮目相看。”
来了。
萧宸心中冷笑,面上却谦逊道:“皇兄过誉。皆是赖父皇天威,將士用命,百姓勤劳。些许水车,不过是解春旱之急的笨办法,不值一提。”
“誒,七弟过谦了。”
萧景摆摆手,话锋却是一转,“只是为兄有些不解。
既是为解春旱,何须建造如此之多且那水车形制巨大,构造精巧,所需木料、匠工恐非小数。
更闻城內时有风雷之声,不知七弟在营造何等利器莫非……是在修缮武备,以御外侮”
他目光灼灼,直指核心——你搞这么多工程,尤其是疑似军工的动静,想干什么
这话问得极为刁钻,既点出了寒渊不同寻常的“大兴土木”,又暗指萧宸可能擅扩军备,图谋不轨。
厅內瞬间安静下来,连舞乐的节奏似乎都慢了一拍。
慕容翰端杯的手停在半空,饶有兴致地看向萧宸,等待他的回答。
萧宸神色不变,从容应道:“皇兄明鑑。北境毗邻草原,虽已盟好,然防人之心不可无。
边军武备,年久失修者眾,臣弟既镇守於此,自当整飭。
至於那声响,不过是工造司日常打造些农具、修缮兵器甲冑,兼之为流民寻些活计,以免其生事。
皆为守土安民计,不敢有他。”
他將“修缮武备”归於职责所在,將“风雷之声”归於民生工程和维稳手段,合情合理。
“哦原来如此。”
萧景拖长了语调,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却又像是隨口问道,“对了,为兄听闻,那草原新任可汗巴图,与七弟交情匪浅甚至……有联姻之谊”他瞥了一眼坐在萧宸下首的慕容雪。
慕容雪如今的身份是靖北王义妹、草原可汗之妻,她出席宴会合情合理。
萧景此言,看似閒谈,实则暗藏机锋,意在挑拨——你一个藩王,与草原首领关係如此密切,甚至结亲,意欲何为又將朝廷置於何地
萧宸心中雪亮,朗声道:“皇兄所言不差。
巴图可汗深明大义,愿与我朝永结盟好,互市通商,共保北境安寧。
联姻之事,乃是为固盟约,亦是父皇昔日曾许之策。
慕容雪公主本是北燕宗室,流落我境,臣弟收为义妹,亦是成全一段佳话,更显我天朝怀柔远人之德。”
他巧妙地將联姻拔高到“国策”和“怀柔”层面,堵住了萧景的嘴。
萧景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没想到萧宸应对如此滴水不漏。
他乾笑两声:“七弟思虑周详,为兄佩服。”
隨即,他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饮酒的慕容翰,“左贤王,您说是吗我这七弟,年纪虽轻,办事却老练得很吶。”
他將话题拋给慕容翰,显然是想將这个北燕梟雄也拉入战团,搅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