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古丽脸有点烧,赶紧找到记录,“您上次这个方子……”
患者走后,护士小刘凑过来小声问:“古丽姐,你是不是太累了脸色真的不好看。”
阿依古丽揉揉眼睛,没说话。
连著几天,她都这样心神不寧。
把脉时走神,开方时迟疑,甚至有一次把两个患者的病历本拿混了。
虽然都没出大错,但那些熟悉的老患者都看出来了。
周五下午,王姐来复诊。
她就是那个被阿依古丽治好、能重新走路的中年妇女。
一坐下,她就压低声音问:“古丽大夫,我听说了,院里不让你接周主任的班”
阿依古丽正在消毒银针,手一抖,镊子掉在托盘里,“噹啷”一声。
“谁说的……”
“好几个患者都在说。”
王姐往前倾了倾身子,“是不是那几个老医生不同意说你还太年轻”
阿依古丽低头捡起镊子,擦了又擦,没承认也没否认。
王姐看著她,嘆了口气:“我们这些病人都不瞎。
谁有本事,谁真心为我们好,我们心里清楚得很。”
那天傍晚下班时,阿依古丽最后一个离开诊室。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窗外,北疆的夕阳把天空烧成一片橘红,候诊区的长椅空荡荡的,但她知道,明天一早,那里又会坐满人。
她想起周红梅说过的话:“以后这两千多个病人每年找你……”
而现在,她可能连在这里继续看病的资格都会被质疑。
阿依古丽深吸一口气,直起身,锁上门。走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迴响。
第二天,周红梅最后一天上班。她在办公室整理东西,准备下午的交接。
突然,外面传来喧闹声。
她推开门,愣住了。
走廊里挤满了人——坐轮椅的小伙子,能走路的王姐,关节消肿的老牧民巴特尔,还有几个面熟的患者和家属。
李老医生和其他几个老医生站在人群后面,表情复杂。
巴特尔拄著拐杖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周主任,我们患者联名写了封信。”
他展开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签名,有的字工整,有的歪歪扭扭,还有不少红手印。
“阿依古丽大夫治好了我们很多人。”
巴特尔说:“她有没有资格当副主任,我们这些被治好的人最清楚。”
周红梅接过信,纸张沉甸甸的。
她看向人群中的阿依古丽,姑娘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们已经抄了一份,刚才塞进院长办公室的门缝了。”
人群后,李老医生慢慢走上前。他看看阿依古丽,又看看周红梅。
“周医生,我们那份反对意见书,我们撤回了。”
他转向阿依古丽,声音低了些:“丫头,对不住。
我们光盯著资歷,忘了医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周红梅什么也没说,拉著阿依古丽直奔行政楼。
院长办公室门开著。
院长正看著桌上另一份签满名字的信,抬头看见她们,苦笑著摇头。
“我刚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患者打来的。”
他站起来,“下午开紧急会议,重新討论。”
三天后,新的任命公告贴出来:“任命阿依古丽同志为中医科主任,即日生效。”
公告贴出那天,阿依古丽站在自己诊室门口。
巴特尔第一个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接著是王姐,坐轮椅的小伙子,一个接一个的患者。
周红梅把最后一串钥匙放在她手里:“这回拿稳了。”
“周老师,我……”
“別说了,好好干。”
周红梅提起行李,“患者把信任给了你,別辜负他们。”
阿依古丽送她到门口,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