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西山疗养院。
会议室里那令人窒息的寂静,被苏云甩在了身后。
金属门闭合的声音,隔绝了那些大佬们苍白惊惧的脸。
他没有回头。
一步也没有。
当他走出那座代表著人类最高权力的建筑时,整个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倒映在黑色镜面上的破碎星河。
但他无心欣赏。
那份独断专行的冰冷还未从他身上褪去,眼底深处,却已经翻涌起另一种更沉重的情绪。
一个疯狂的计划。
一场用整个文明作为赌注的豪赌。
而赌桌上最重要的那张底牌,他还没来得及,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徵求她的同意。
月光穿过老槐树虬结的枝干,在青石板庭院里筛下细碎的亮斑。
晚风带著草木的清气,微凉。
苏云坐在石凳上,身体的肌肉绷得很紧,一言不发。
他只是看著。
看著坐在他对面鞦韆上的那个女孩,他的妹妹。
苏琳穿著洁白的睡裙,裙摆隨著鞦韆的晃动轻轻飘荡。
她赤著一双小脚,白皙玲瓏,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
她的怀里,是一个毛茸茸的玩偶,有著狗的外形,缝製得有些笨拙。
那是苏云前几天,熬了两个晚上,亲手给她做的。
她走到哪里都抱著。
鞦韆的吱呀声停了。
“哥哥,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苏琳抬起头。
那双眼眸清澈,倒映著天上的冷月,也清晰地映出了苏云那张写满疲惫的脸。
苏云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牵动嘴角,却发现脸上的表情早已僵硬。
“没什么。”
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乾涩。
“工作上,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是关於那把钥匙的吗”
苏琳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苏云的心臟上。
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妹妹。
月光之下,女孩的脸庞白得近乎透明,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里,闪动著一种光芒。
一种超越了她此刻年龄的智慧与通透。
她什么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
苏云的沉默,让庭院里的空气变得粘稠。
他该怎么开口
他能告诉她,他制定了一个计划,一个將清扫者和另一个未知的高维存在引入太阳系的疯狂计划吗
他能告诉她,启动这个计划的唯一核心,激活那把宇宙钥匙所需要的庞大能量,就潜藏在她的身体里吗
他怎么能告诉她,一旦那份源自高维的力量被唤醒,她將不再是苏琳。
她会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晨星”,冰冷,漠然,视万物为芻狗,没有任何属於人类的情感。
她会忘记,他是她的哥哥。
她会忘记,这几个月,他们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
她会忘记糖醋排骨是什么味道,忘记冰糖葫芦入口时的酸甜,忘记阳光晒在身上的温暖,忘记……这片她曾经好奇过的,人间烟火。
这个代价。
太重了。
重到足以压垮他,让他根本没有资格替她做出任何选择。
“哥哥。”
苏琳从鞦韆上跳了下来。
她的脚丫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一步步走到苏云面前,然后蹲下身,很自然地將自己的小脸,枕在了苏云的膝盖上,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她仰起头,视线与苏云交匯。
那眼神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满是这个世界上他最珍视的依赖与信任。
“如果……如果琳琳可以帮到哥哥的话。”
“琳琳,什么都愿意做。”
她软糯的声音,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撞在苏云內心最柔软的壁垒上。
那道为了对抗整个世界而铸就的坚冰,瞬间裂开了无数缝隙。
一股酸涩涌上苏云的鼻腔,灼烧著他的眼眶。
他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地,轻轻抚摸著妹妹柔顺的黑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