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之巔。
地底深处,那座圆形的祭台大厅。
隨著宇宙中那只巨眼的闭合,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收敛。
无尽的高维信息符文,如退潮的海水般,重新涌回了那个娇小的身躯。
苏琳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像一尊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的艺术品,在光芒的映照下,散发著梦幻般的光泽。
她那头流淌著金光的长髮,也渐渐失去了色彩,变得虚幻。
她的身体,正在被这个三维世界排斥。
她即將回归那个属於她的,冰冷的,没有情感,只有绝对规则的高维世界。
“不!”
一声嘶哑的咆哮在大厅里炸响,几乎不似人声。
苏云的双眼,一片血红。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著祭台中央的那个身影冲了过去。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想要將她从那片正在吞噬她的光芒中,狠狠地拽回来。
然而,他的手,却直接穿透了她那半透明的身体。
什么都……抓不到。
一股冰冷的,深入骨髓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活生生地撕成两半。
“琳琳!”
他跪倒在祭台前,双手徒劳地在空气中挥舞,试图抓住那道正在变得越来越虚幻的身影。
他的声音里,带著他此生从未有过的,卑微的乞求。
“別走……求求你……別走……”
“哥哥……不能没有你……”
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汹涌而出,划过他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什么总设计师。
什么救世主。
什么嘴替系统。
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只是一个,即將失去自己全世界的,可怜的哥哥。
祭台上。
苏琳,或者说,晨星。
她那双已经化为纯粹金色的眼眸,缓缓地,垂了下来。
漠然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跪在自己脚下,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身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仿佛在看一只,在雨中挣扎的,渺小的螻蚁。
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已经变得近乎透明的手。
似乎是想在离开之前,最后一次,触摸一下这个,曾经给予她温暖的,低等世界的生物。
然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苏云脸颊的瞬间。
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金色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眸深处,忽然,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又无比挣扎的波澜。
一幅幅画面,像破碎的电影胶片,在她的意识深处,疯狂地闪回。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哥哥,再重新,把你找回来。”
月光下,那个勾著小指,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
庭院里,那个將脸颊贴在他膝盖上,满眼都是依赖与信任的女孩。
病房里,那个狼吞虎咽地吃著红烧肉,嘴角沾满油渍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