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华城北,长街尽头。
一墙之隔,將喧囂繁华硬生生切作两半。
墙外车马如龙,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混著脂粉气浪喧腾直上;墙內却只闻风过疏竹,异花正吐露幽香,与案几上的茶雾纠缠一处。
周开倚在藤椅深处,指间摩挲著一卷兽皮册子。
册子上隱隱透著腥气,正是歷幽瓷刚让人送来的东西,那只天魘残魂吐出来的化煞法门。
的確残缺得厉害,字句顛倒,行气路线更是断续不详。
周开视线却直接穿过那些疯言疯语,死死锁定了两个字,煞胎。
“以分身为炉,精血为引,铸煞胎,承载万千煞气……”
茶汤入喉,灵台一片清明。那些残缺的符文在他识海中飞速拆解。
当初那颗跳动的魔心,根本不是什么本体心臟,而是煞胎分身所有。
难怪煞气纯粹得近乎实质。
“蝉衣身”用了这么久,挡刀尚可,用来行事却显得僵硬。
蝉衣身本需要用蝉蜕和法力,再辅以精血修炼。
当初修炼时缺了他没有的蝉蜕,又未分魂注入,导致这具躯壳空有法力,动静之间总少了几分灵韵,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更麻烦的是,每次动用都需分出一缕心神牵引,遇到生死搏杀,这一瞬的分心便是致命破绽。
但这真幽魔族的法门有点意思。
无需裂魂之苦,仅凭神识灌注,再將煞胎收入体內温养,慢慢同化……
若是以蝉衣身为骨架,再熔炼这一身煞气……
一旦功成,这就是一具没有自主意识,且完全受控的第二本尊!
春去秋来,凡俗百载不过弹指。
这百年间,太华城的街头巷尾多了对奇怪的夫妇。
有时秋月嬋一身布裙,在早市叫卖新摘的带著露水的荷花;周开便支个卦摊在旁,手里摇著龟甲,眼神却总往自家娘子被汗水浸湿的鬢角上飘。
白日里,他是那个对谁都笑脸相迎的算命先生;夜深人静时,却在推演煞胎分身的法门。
残篇断章硬是被拆解得七零八落,去芜存菁,渐渐拼凑出一部全新的法诀雏形。
直到这日清晨,一场宿雨洗净了庭院。
梨花瓣沾著雨水坠落泥土,发出极轻微的噗噗声。
周开指尖微颤,手中那捲兽皮册子“哗”地一声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粉尘,顺著指缝簌簌落下。
粉尘散尽,指尖那最后一点滯涩感也隨之消融。
功法推演完毕,万事俱备。
隔壁厢房內,忽地盪起一圈粉色涟漪,秋月嬋终於压制不住气机,要闭关冲境了。
周开手腕一翻,一道符籙钻入虚空,直奔天边而去。
凝练煞胎容不得半点惊扰,这太华城虽安稳,却也难保没有路过的野狗嗅著味儿过来。
两日后的清晨,巷口老狗莫名夹著尾巴呜咽逃窜,紧接著,那扇久未迎客的湿润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凛冽寒意先於人影切开了晨雾。
沈寒衣提著无涯剑跨过门槛,白衣胜雪,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