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一边奔跑,一边留意着两侧的崖壁。这鹰嘴谷的崖壁皆是风化的岩石,质地疏松,稍加用力便能撬动。他心中一动,故意放慢脚步,待身后的死士逼近时,猛地转身,手中菜刀劈向旁边的一块巨石。
只听“咔嚓”一声,菜刀嵌入岩石之中。沈砚双臂发力,猛地一撬,那块数百斤重的巨石竟被他撬动,顺着崖壁滚落下去。巨石裹挟着风沙,势如破竹,向追赶的死士砸去。
死士们见状,纷纷惊呼闪避。巨石落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烟尘弥漫,几名反应不及的死士被巨石砸中,瞬间化为肉泥。为首的死士侥幸避开,却也被烟尘呛得连连咳嗽,追击的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好机会!快走!”沈砚心中一喜,拉起阿福,趁着烟尘未散,加速向谷口冲去。
就在此时,为首的死士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点燃后奋力升空。红色的信号弹在昏黄的天空中炸开,如一朵诡异的血花。
沈砚脸色一变,沉声道:“不好,他在召唤援兵!阿福,加快速度!”他知道,一旦援兵赶到,两人便再也没有突围的可能。
阿福也急了,咬牙加快脚步,铁锤在他手中挥舞得更快,将偶尔冲上来的死士一一击退。两人默契配合,一路向着谷口狂奔。
身后的死士虽被巨石阻拦,却依旧紧追不舍。为首的死士怒吼道:“沈砚,你跑不掉的!援兵很快就到,你终究难逃一死!”
沈砚充耳不闻,只顾着向前奔跑。他能感觉到,小腿处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竟是刚才厮杀时被流箭擦伤,鲜血已经浸透了裤腿。他咬了咬牙,撕下一块衣襟,随意包扎了一下,便继续向前冲去。
苏微婉的面容在脑海中闪过,她的叮嘱、她的担忧、她塞给自己布包时的眼神,都化作一股力量,支撑着他不能倒下。他还要查明劣质兵器案的真相,为那些枉死的士兵讨回公道,还要回到苏州,为她做一碗浇满桂花蜜的松鼠鳜鱼。
终于,前方隐隐传来了风声的变化,不再是谷中的呜咽,而是开阔地带的呼啸。沈砚心中一振,知道谷口就在前方。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死士依旧紧追不舍,但距离已经拉开了不少。
“再加吧劲,马上就出去了!”沈砚对阿福喊道。
阿福点点头,脸上满是汗水与血水,却依旧咬牙坚持。他挥舞着铁锤,将最后一名追上来的死士砸倒在地,随后与沈砚一同冲出了鹰嘴谷。
出了谷口,视野顿时开阔起来。官道延伸向远方,两侧是稀疏的灌木丛。沈砚不敢停留,拉着阿福继续向前奔跑,直到跑出去数里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停下脚步,扶着一棵枯树大口喘着粗气。
阿福也累得瘫倒在地,铁锤扔在一旁,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他喘着气,骂道:“这些狗贼,真是阴魂不散!若不是沈老板你机智,我们今日怕是真要交代在那里了。”
沈砚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他们是死士,只认命令,不计生死。不过,经此一役,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派人追击了。”他走到阿福身边,解开身后的布包,拿出苏微婉准备的止血粉和布条。
“来,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沈砚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为阿福清洗伤口,涂抹止血粉。苏微婉的创伤药效果极佳,涂抹上去后,阿福立刻感觉疼痛减轻了不少。
阿福看着沈砚认真的模样,心中一阵温暖,咧嘴笑道:“沈老板,你这手艺,比医馆的大夫还好。回头我也跟苏姑娘学学,以后受伤了也能自己处理。”
沈砚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一边为阿福包扎,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刚才那枚信号弹,他始终放心不下,生怕援兵会随时赶到。
包扎好伤口,沈砚站起身,目光落在了那些死士遗留的兵器上。刚才厮杀太过激烈,竟未留意,此刻细看之下,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寒意。
那些死士使用的长刀长枪,皆是优质铁器。刀身光滑,质地坚硬,刀刃锋利无比,即便经过刚才的激战,也未见丝毫卷刃;枪杆则是由坚硬的檀木制成,纹理细密,绝非边关士兵使用的杂木可比。
沈砚捡起一把死士遗留的长刀,与自己腰间的菜刀对比了一下。这把长刀的材质,竟与陈铁山老匠人提供的合格铁料样本如出一辙。
“果然如此。”沈砚脸色凝重,“幕后黑手将优质的铁料留给了自己的死士,却用掺了废铁的劣质兵器装备边关士兵,让他们在战场上白白送死。这般心肠,当真是歹毒至极!”
阿福也凑了过来,拿起一根断裂的枪杆,用力一掰,纹丝不动。他忍不住怒声道:“太黑心了!拿士兵的性命换钱,还养着这些死士为非作歹,一定要将这些混蛋千刀万剐!”
沈砚点了点头,将那把长刀收好,作为证据。他目光望向北方大同的方向,眼神愈发坚定:“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明真相,让所有涉案之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两人休息了片刻,将死士遗留的马匹牵了过来。这些马匹皆是良驹,比他们之前骑的枣红马要好上许多。沈砚与阿福换上死士的马匹,再次踏上了前往大同的路途。
风沙依旧弥漫,前路依旧凶险,但沈砚的心中,却燃烧着一股不灭的火焰。他知道,自己肩负的,不仅是陛下的嘱托,更是无数边关士兵的期盼,是大同百姓的安危。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有再多的死士阻拦,他也必将一往无前,撕开这官商勾结、通敌叛国的黑幕,还边关一片清明。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在漫天黄沙中,一步步向着北方走去,愈发坚定,愈发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