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将鸡汤放在柜台上,开门见山:“老板,实不相瞒,我是徐知府派来调查画舫命案的。你说赵三娘从太医院弄来‘秘方’,可知是太医院哪位大人?或者她是通过什么渠道获得的?”
老板脸色一变,显然有些畏惧官府:“客官,我只是个小生意人,哪里知道这么多?赵老板娘只是跟我随口提了一句,说是太医院的朋友给的,具体是谁,我真不清楚。”
沈砚看出老板的顾虑,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老板,此事关系重大,若你能提供有用线索,这锭银子便是你的。若是知情不报,万一被牵连其中,后果不堪设想。”
老板看着银子,又看了看沈砚严肃的神色,心中挣扎片刻,终于开口:“其实……我隐约听赵老板娘提起过,她的秘方是从李修远太医那里得来的。而且,李太医的远房侄子,就是我的供货商,我店里的糖霜,都是从他那里进的货。”
“李修远的远房侄子?”沈砚心中一喜,线索终于串联起来了,“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名叫李三,住在城西的贫民窟。”老板说道,“每次送货都是他来,赵老板娘采购糖霜时,有时会托我带话给李三,让他转交给李太医。”
沈砚谢过老板,立刻前往城西贫民窟。贫民窟环境恶劣,房屋破旧,污水横流。按照老板的指引,沈砚找到了李三的住处,一间低矮的茅草屋。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谁啊?”
门打开,露出一个面色蜡黄的年轻男子,正是李三。见到陌生的沈砚,李三警惕地问:“你找谁?”
“找你了解点事。”沈砚语气平和,“我是徐知府派来的,调查秦淮河画舫命案,关于你叔叔李修远和赵三娘的事。”
李三脸色骤变,转身就要关门,沈砚眼疾手快,一把挡住门:“你若是配合,官府可以从轻发落;若是顽抗,后果自负。”
李三吓得浑身发抖,他本就胆小怕事,哪里经得起这般恐吓,只得让沈砚进屋。屋内陈设简陋,角落里堆放着不少糖霜罐子。沈砚环顾四周,问道:“你叔叔李修远,是不是让你给赵三娘送过什么东西?比如某种粉末?”
李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半个月前,叔叔让我给赵三娘送过一小包白色粉末,让她掺在糖霜里做桂花糕,还说不能让别人知道。”
“那粉末是什么?”沈砚追问。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叔叔只说是一种香料,能让桂花糕的味道更好。”李三说道,“后来赵三娘又让我问叔叔要过几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粉末。”
“你叔叔是从哪里弄来的这种粉末?”
“好像是他自己做的。”李三回忆道,“我去过叔叔的院子,看到他在院子里种了一种白色的花,他说那花叫曼陀罗,粉末就是从花里提取的。”
真相终于大白!沈砚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李修远利用自己栽种的曼陀罗,提取花粉,通过侄子李三,交给赵三娘,让她掺在糖霜中制作桂花糕,最终导致王怀安中毒身亡。
沈砚当即拿出手铐,将李三铐住:“跟我回府衙一趟,如实交代你知道的一切。”
李三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大人,我只是帮忙跑腿,我不知道那是毒药啊,求你饶了我吧!”
“到了府衙,自然会还你公道。”沈砚不为所动,带着李三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苏微婉已将情况告知徐渭,徐渭立刻派捕快暗中监视李修远的行踪。捕快回报,李修远在送完美膳后,便独自离开了太医院,前往秦淮河畔的方向,似乎是要去见什么人。
沈砚带着李三回到府衙,与徐渭、苏微婉汇合。得知沈砚已找到关键人证,徐渭大喜:“好!沈兄果然厉害!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我们立刻前往秦淮河畔,抓捕李修远和赵三娘!”
一行人即刻出发,直奔秦淮河烟雨舫。此时已近午时,烟雨舫上游客寥寥,赵三娘正坐在舱内发呆,神色慌张。看到徐渭带着捕快前来,她吓得立刻起身,想要逃跑,却被捕快当场制服。
“赵三娘,你可知罪?”徐渭厉声问道。
赵三娘浑身发抖,眼神躲闪:“大人,我……我何罪之有?”
“你伙同李修远,在桂花糕中掺入曼陀罗花粉,毒害王怀安,还敢狡辩?”徐渭拿出桂花糕碎屑和李三的供词,“李三已经全部招供,你从李修远那里获取曼陀罗花粉,掺在糖霜中制作桂花糕,还敢抵赖?”
赵三娘看着供词,脸色惨白如纸,再也无法狡辩,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大人,我是被逼的!是李修远威胁我,说我若是不从,就杀了我全家!我也是受害者啊!”
就在这时,李修远从后舱走了出来,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他看着被制服的赵三娘,又看了看沈砚等人,淡淡开口:“徐知府,何必这么兴师动众?王怀安之死,与我无关,是赵三娘自己糊涂,误用了毒物。”
“李太医,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沈砚上前一步,目光锐利,“你的侄子李三已经招供,是你将曼陀罗花粉交给赵三娘,让她掺在桂花糕中。我们还在你案边发现了曼陀罗花,你熬制的鸡汤中也含有曼陀罗花粉,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修远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沈兄,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曼陀罗花是太医院用于研究毒理的药材,我栽种几株,有何不妥?鸡汤中所谓的曼陀罗花粉,不过是你的臆想罢了。至于李三的供词,或许是你们屈打成招,不足为信。”
“是不是屈打成招,一试便知。”苏微婉上前一步,手中拿着一根银针,“李太医,你说桂花糕中的粉末是甘草,那我们现在就取你案边的甘草,与桂花糕碎屑混合,看看能否产生同样的异香。若是不能,你便是撒谎!”
李修远眼神闪烁,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苏微婉取来太医院的甘草粉末,与桂花糕碎屑混合,放在鼻尖轻嗅,只有甘草的醇厚药香,并无那丝清冽的异香。而当她将曼陀罗花粉与桂花糕碎屑混合时,那股熟悉的异香立刻弥漫开来,在场众人都能清晰闻到。
“李修远,你还有什么话说?”徐渭厉声喝道。
李修远脸色铁青,知道大势已去,却依旧不肯认罪:“就算那粉末是曼陀罗花粉,也是赵三娘擅自使用,与我无关!我只是将它当作香料送给她,并未让她下毒杀人!”
“你敢说你不知曼陀罗花粉的毒性?”沈砚冷笑一声,“你身为太医,专攻毒理,岂会不知曼陀罗花粉过量食用会致人死亡?你让赵三娘将其掺在桂花糕中,分明就是故意下毒!说吧,你与王怀安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李修远沉默不语,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怨恨。他缓缓抬起头,望着秦淮河的流水,良久,才低声说道:“王怀安……他该死。”
这句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愣住了。徐渭追问道:“他为何该死?你倒是说清楚!”
李修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道出了一段尘封的往事。原来,三年前,李修远的女儿李嫣然身患肺痨,急需名贵药材续命。当时负责赈灾药材发放的王怀安,与其他官员相互勾结,贪污药材,高价售卖,导致市面上药材短缺,价格飞涨。李修远多次求见王怀安,希望能低价购买一些药材,却被王怀安羞辱“一介太医,无权无势,也敢求见”,最终女儿因得不到及时救治,不幸夭折。
“自那以后,我便发誓,一定要让这些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官员付出代价!”李修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我得知王怀安常去烟雨舫宴饮,且酷爱赵三娘做的桂花糕,便想到了这个办法。我利用曼陀罗花粉,先是少量添加,让他产生愉悦感,逐渐依赖,再慢慢加大剂量,最终让他在极乐中死去。这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与赵三娘无关,她只是被我利用的棋子。”
真相大白,在场众人都唏嘘不已。徐渭沉默片刻,说道:“李修远,官员贪腐,自有国法处置,你私自动用私刑,杀人害命,同样难逃法网。来人,将李修远、赵三娘带回府衙,等候发落!”
捕快上前,将两人制服。李修远被押走时,回头看了一眼秦淮河,眼神复杂,有复仇后的释然,也有对女儿的愧疚。赵三娘则哭哭啼啼,被押着离开了烟雨舫。
沈砚与苏微婉站在画舫上,望着远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苏微婉轻声道:“没想到,这起命案的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段悲惨的往事。李修远虽是复仇,却也触犯了律法,实在可惜。”
沈砚点头:“官员贪腐是根源,若朝堂清明,便不会有这样的悲剧。但无论如何,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李修远的做法,终究不可取。”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太医院的方向,“不过,此案虽破,却也让我们看清了南京官场的暗流涌动。王怀安并非孤例,他背后或许还有更多的贪腐官员,这盘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徐渭走了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沈兄、苏姑娘,此次破案,多亏了你们。此案虽结,但后续的调查还需继续,那些与王怀安勾结的官员,我定会一一查明,绳之以法。”
三人站在画舫上,秦淮河的流水缓缓流淌,带着江南的烟雨与风月,也带着隐藏在繁华背后的罪恶与悲伤。沈砚知道,这起命案的侦破,只是一个开始,南京城的迷雾,还未完全散去,更多的真相与挑战,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而他手中的厨具,不仅能烹饪美食,更能拨开迷雾,揭露真相,守护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