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军营的晨光总裹着海风的咸腥,天未破晓便被此起彼伏的号子声唤醒。演武场上,士兵们身着铠甲操练,刀枪碰撞的铿锵与海浪拍岸的轰鸣交织,扬起的尘土里,隐约可见一张张被海风磨砺得黝黑的面庞。苏微婉提着沉甸甸的药箱,踩着露水穿过校场,军靴碾过碎石的轻响,在肃穆的晨雾中格外清晰。
临时医馆搭在军营西侧的空地上,由几顶青布帐篷连缀而成,帐篷外架着三口硕大的铁锅,灶火已被炊事兵引燃,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映得锅沿泛起暖光。苏微婉刚放下药箱,几名军医便围了上来,脸上满是焦灼:“苏姑娘,昨日操练又有三名士兵扭伤筋骨,还有两人被兵器划伤,伤口已经红肿化脓了。”
“先将伤员抬过来,我看看伤势。”苏微婉挽起衣袖,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腕,指尖掠过药箱里整齐码放的药材,目光沉静如潭。她自幼跟随父亲研习医术,又在回春堂历练多年,外伤诊治与解毒之术早已炉火纯青。此刻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伤员红肿的伤口周围快速刺入,捻转间,伤员痛苦的呻吟便轻了几分。
“伤口感染是因为军营潮湿,加之药材不足,普通金疮药难以奏效。”苏微婉一边为伤员清洗伤口,一边对身旁的军医说道,“我这里有活血疗伤的方子,你们照着配药熬制,每日涂抹三次,三日便可结痂。”她铺开一张泛黄的宣纸,提笔写下药方:当归三钱活血化瘀,黄芪五钱补气生肌,红花二钱消肿止痛,再辅以乳香、没药各一钱,共研细末,用猪油调和成膏。
军医们记下药方,转身去筹备药材。苏微婉望着灶台上沸腾的铁锅,眉头微蹙。倭寇的毒箭威名远扬,昨日捕获的倭寇俘虏口中得知,其箭簇多涂有断肠草、狼毒花等剧毒,中箭者若不能及时解毒,半个时辰内便会气绝身亡。她必须尽快熬制出对症的解药,以备不时之需。
思虑间,苏微婉已将金银花、甘草、绿豆等药材按比例配齐。金银花性寒,清热解毒;甘草性平,调和诸药,还能缓解毒性;绿豆味甘,清热解毒,利水消肿。三者配伍,正是解这类植物毒素的良方。她将药材投入锅中,加入足量清水,文火慢熬。随着水汽蒸腾,一股清甜的药香弥漫开来,与军营中浓重的烟火气、汗味交织,竟生出几分奇异的安宁。
“苏姑娘,这解药真能解倭寇的毒箭?”一名年轻的军医凑上前来,眼中满是疑虑。他曾见过中了倭寇毒箭的士兵,伤口发黑,溃烂流脓,短短片刻便痛苦死去,那景象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苏微婉点点头,用木勺搅动着锅中的药汤,清澈的汤汁泛起细密的涟漪:“这方子我曾在回春堂用过,当年有猎户误食毒草,便是靠这金银花甘草汤保住了性命。不过倭寇的毒素可能更为猛烈,我们还需多加斟酌,最好能找到中箭者临床试验一番。”她话音刚落,便听到帐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兵慌张跑来:“苏姑娘,不好了!前哨的两名士兵在侦查时被倭寇的暗箭射中,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
苏微婉心中一紧,立刻提着刚熬好的解药跟着士兵跑去。只见两名士兵躺在担架上,面色青紫,嘴唇发黑,胸口的箭伤处不断有黑血渗出,气息微弱。苏微婉毫不犹豫,用银簪挑开士兵的牙关,将温热的解药缓缓灌了进去,又取出银针,刺入两人的人中、涌泉等穴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帐篷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微婉身上。半个时辰后,两名士兵的面色渐渐红润,黑血也止住了渗出,呼吸逐渐平稳。苏微婉长舒一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总算稳住了,后续还要每日服用解药,伤口涂抹疗伤膏,方能彻底痊愈。”
军营的另一侧,沈砚正对着伙房里的粮草发愁。他跟着炊事兵查看粮仓,只见里面堆满了糙米、杂粮和腌制的咸菜,偶尔有几袋面粉,也因为储存不当有些受潮结块。“士兵们每日高强度操练,还要应对倭寇的突袭,吃这些东西怎么能顶得住体力?”沈砚拿起一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咬了一口,粗糙的口感剌得喉咙发疼,难以下咽。
炊事兵无奈地叹了口气:“沈先生,我们也想让士兵们吃好些,可军营物资紧缺,能有这些粮食已经不错了。泉州靠海,海鲜倒是不少,但我们不会做,也不知道怎么储存,大多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浪费。”
沈砚心中一动。泉州临海,鱼虾蟹贝资源丰富,若是能将海鲜与粮食结合,做成营养丰富、便于携带的行军食品,既能补充士兵们所需的蛋白质,又能解决粮草单一的问题。他当即拉着炊事兵来到军营附近的码头,此时正是渔获上岸的时节,码头上摆满了刚捕捞上来的海鲜,梭子蟹张牙舞爪,对虾通体透亮,还有肥美的鱿鱼、鲜嫩的海鱼,琳琅满目。
“这些海鲜,我全都要了。”沈砚指着码头上的渔获,对渔民说道。渔民们见是军营采购,连忙将最新鲜的海鲜打包称重。沈砚付了银两,让炊事兵将海鲜运回军营,自己则留在码头,琢磨着如何将这些食材转化为适合士兵携带的行军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