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连忙扶起他,笑着说道:“沈大人不必过谦。大人持尚方宝剑,遍历各州府,查贪腐,斩奸佞,为民除害,这份担当,这份智谋,这份勇气,也绝非寻常人所能企及。你我二人,皆是一心为民,皆是一心除奸,皆是一心守护大明的江山社稷,这便足够了。”
说到此处,海瑞的眼神,陡然变得凝重起来,他抬手,对着身后的亲兵吩咐道:“去,把那份朝廷邸报副本,拿来给沈大人。”
“是,大人。”
亲兵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拿着一份折叠整齐的邸报副本,快步走来。这份邸报,纸张已然有些泛黄,边角还有几分磨损,显然是被人反复翻阅过,上面的墨色,有些晕染,却依旧清晰可辨。
海瑞接过邸报副本,郑重地递给沈砚,语气凝重:“沈大人,这份便是朝廷下发的邸报副本,上面有户部的拨款记录,有内阁的签字画押,明确标注着,三百万两修堤银,已于半月前,足额拨付至河南河道总督府,分文未少。”
沈砚双手接过邸报副本,指尖微微用力,缓缓展开。
暮色之中,邸报上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每一项记录,都一目了然。户部拨款日期,拨款金额,转运路线,河道总督府的签收记录,内阁大臣的签字画押……一应俱全,无可辩驳。
三百万两,分文未少,半月前,便已足额到账。
可河道总督,却一口咬定,修堤银未足额拨付;可兰考的河工,却食不果腹,拿不到工钱;可修堤的材料,却是些劣质的废石、腐朽的木桩、毫无黏性的灰浆;可那些贪腐奸佞之徒,却挥霍着这份救命钱,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
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那三百万两修堤银,根本就没有被用于兰考黄河堤坝的修复工程,根本就没有被用于安抚流民、供养河工。
它,被王怀安、赵虎之流,层层克扣,公然挪用;它,被那些贪腐奸佞之徒,瓜分殆尽,挥霍一空;它,变成了王怀安手中的田产,变成了赵虎口中的山珍海味,变成了朝中势力手中的贿赂银两,变成了这些奸佞之徒,荣华富贵的垫脚石。
而兰考的百姓,兰考的河工,却只能在饥寒交迫中挣扎,只能在黄河浊浪的威胁下,流离失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被吞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残害。
沈砚的眼神,越来越冰冷,越来越锐利,眸中的寒芒,几乎要将这些奸佞之徒,凌迟处死。他紧紧攥着那份邸报副本,纸张被他攥得褶皱不堪,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被他攥得破损。
这份邸报,不是一张普通的纸张,而是一份铁证,一份证明河道总督推诿塞责、证明王怀安与赵虎贪腐舞弊、证明修堤银被公然挪用的铁证。
这份邸报,更是一道血淋淋的伤疤,一道刻在兰考万民心上,刻在大明江山社稷上,刻在所有一心为民的官员心上的伤疤。
“好一个未足额拨付!”沈砚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一字一句,满是雷霆之怒,“河道总督推诿扯皮,欺君罔上;王怀安、赵虎贪腐舞弊,丧尽天良;朝中势力相互勾结,狼狈为奸!这些人,一个个都该杀!一个个都该凌迟处死!”
苏微婉站在一旁,看着邸报上的记录,看着沈砚冰冷的眼神,看着海瑞铁青的面容,女子的眉眼间,满是悲愤。她见过太多的苦难,见过太多的杀戮,见过太多的冤屈,却从未见过,这般丧心病狂,这般肆无忌惮的贪腐舞弊。
“沈大人,海大人,”苏微婉的声音,温柔却坚定,“这份邸报,便是最有力的铁证。有了这份铁证,我们便能彻底揭穿河道总督的谎言,便能初步坐实王怀安与赵虎的贪腐罪行。接下来,我们只要顺着这份线索,一步步追查,找到修堤银的汇兑痕迹,找到克扣的赃款,找到赵虎舞弊的耗材仓库,找到他们分赃的证据,便能将这些奸佞之徒,一网打尽,还兰考万民一个公道。”
“苏医女所言极是。”海瑞重重点头,眸中满是坚定,“这份邸报,是我们查案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他抬眸望向沈砚,语气郑重,“沈大人,接下来,暗中追查贪腐线索,核查修堤银流向的事情,便全权托付给你了。本官会在明面上,主持修堤事宜,安抚流民与河工,强硬施压河道总督府,要求其交出所有账目,同时,严密监视赵虎的一举一动,防止他销毁罪证,防止他再次克扣河工口粮,防止他煽动河工,再次引发暴动。”
“请大人放心。”沈砚重重点头,语气笃定,眸中满是锐利,“我必定不负大人所托,不负陛下信任,不负兰考万民期许。三日之内,我必定会查到赵虎耗材仓库的下落,必定会找到修堤银被挪用的初步线索,必定会给大人,给所有河工,给所有流民,一个交代。”
他将那份邸报副本,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怀中,那是他们查案的底气,是他们除奸安良的铁证,是他们还万民公道的希望。
暮色渐深,黄河浊浪依旧滔滔,晚风裹挟着腥涩的气息,吹得堤口的草棚瑟瑟发抖。流民们已经渐渐安静下来,孩童们蜷缩在父母的怀抱里,抱着半块烤红薯,渐渐进入梦乡,他们的梦里,或许有温暖的家园,或许有香甜的饭菜,或许有不再泛滥的黄河,或许有公道正义的降临。
河工们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语气里,没有了方才的愤怒与绝望,多了几分希望,多了几分信赖。他们谈论着海瑞的清廉,谈论着沈砚的威名,谈论着那份即将到来的公道,谈论着那份重返家园的期许。
不远处的阴影里,老河工李青,静静伫立着。他身着破旧的粗布衣裳,身上沾满了泥沙,眼神复杂地望着沈砚与海瑞并肩站立的身影,望着那份被沈砚小心翼翼收好的邸报副本。
他深谙堤坝技艺,他知晓这豆腐渣堤坝的猫腻,他知晓王怀安与赵虎的贪腐恶行,他知晓那个失踪河工的真相,他甚至,知晓赵虎的耗材仓库在哪里,知晓那些克扣的赃款,被藏匿在何处。
只是,他一直畏惧,畏惧王怀安与赵虎的残暴,畏惧那些贪腐势力的报复,畏惧自己一旦开口,不仅无法为河工们主持公道,反而会连累自己的家人,连累那些无辜的河工。
可今日,他看到了沈砚的赤诚与勇气,看到了海瑞的刚正与清廉,看到了这两位大人,为了百姓,为了公道,不惜以身犯险,不惜与那些贪腐奸佞之徒,殊死搏斗。
他的心底,那份深埋已久的坚定,那份渴望公道的执念,渐渐被点燃。
或许,这些人,真的能为他们这些河工,为兰考的万民,主持公道。
或许,这些奸佞之徒,真的能被严惩,真的能血债血偿。
或许,这片被黄河浊浪吞噬的土地,真的能重获新生,真的能再现炊烟袅袅,沃野千里的模样。
李青的手指,微微收紧,眸中的警惕,渐渐被期许取代。他悄悄转身,隐入更深的暮色之中,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黄河岸边的草丛里。
他要做一个决定,一个关乎自己,关乎所有河工,关乎兰考万民的决定。
他要拿出自己手中的线索,暗中相助沈砚与海瑞,揭穿那些贪腐奸佞之徒的恶行,为那个失踪的河工报仇,为所有受苦受难的河工报仇,为兰考的万民,求一份公道,求一份安宁。
堤口之上,沈砚与海瑞,依旧并肩站立着。
他们望着滔滔黄河浊浪,望着暮色中蜷缩的流民,望着那些满是期许的河工,心中都生出一股坚定的信念。
这场查案之路,纵然荆棘丛生,纵然危机四伏,纵然九死一生,他们也必定会勇往直前,绝不退缩。
因为他们是沈砚,是海瑞。
一个是钦命食探,持尚方宝剑,为民除奸,查贪腐,斩奸佞;
一个是河南巡抚,刚正清廉,一心为民,安流民,修堤坝。
他们的初心,皆是为民请命;
他们的信念,皆是公道正义;
他们的誓言,皆是严惩奸佞,还万民安宁,还大明清明。
一碗兰考蒸菜,见证清廉初心;
一份邸报副本,锚定贪腐疑点;
一次并肩盟约,拉开除奸大幕;
一腔赤诚热血,守护兰考万民。
黄河滔滔,浊浪滔天,却冲不散这份赤诚,冲不垮这份坚定,冲不灭这份公道正义的火种。
兰考的夜,依旧漫长,苦难的阴霾,依旧笼罩着这片土地。
但,沈砚与海瑞的并肩之路,已然开启。
贪腐黑幕,终将被揭穿;
奸佞之徒,终将被严惩;
三百万两修堤银的真相,终将大白于天下;
兰考的万民,终将重返家园,安居乐业;
黄河的堤坝,终将固若金汤,再也不会被浊浪冲垮。
这份希望,这份坚定,这份公道正义的火种,已然在暮色之中,悄然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