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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都,赤坂。
某间隱匿在深巷中的会员制料亭(三井旗下產业)。
七月上旬的梅雨季依然在延续。连绵的雨幕笼罩著这座庞大的城市,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粘稠且化不开的闷热感。
“松鹤”包间內。
室內的中央空调安静地输送著冷气,將外界的湿热隔绝。角落的黄铜香炉里,一截伽罗沉香正无声地燃烧,散发出幽微而沉静的木质香气。
三井財阀的最高掌舵人,八木总帅,端坐在厚实的藺草榻榻米上。
他今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传统和服。身旁的大理石案几上,放置著一根纯银手柄的紫檀木手杖。
障子门被身穿和服的仲居无声地向两侧推开。(仲居:高级料亭中,负责接待客人、打理起居与餐饮的女性服务人员。)
西园寺修一迈步走入包间。
他穿著一套剪裁严谨的深色定製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修一老弟,外面的雨下得挺大啊。”
八木抬起手,示意对面的客位。
“八木阁下,久等了。”
修一微微欠身,在八木对面的真皮单人沙发上落座。
身穿和服的仲居端著茶盘悄步靠近,恭敬地跪伏在大理石案几的侧面。
“打扰二位了。”
她轻声说著,用银质茶夹將一小撮静冈初芽放入骨瓷茶壶。伴隨著滚烫的山泉水倾注而下,水流声与瓷器极轻微的碰撞声在包间內响起。
八木靠在主位的椅背上,看著正在滤出的茶汤,十分自然地挑起了话头。
“今年的梅雨季,似乎比往年都要长一些吶。”八木的双手交叠在腹部,语气隨意,“这雨连著下了好几天,东京湾的下水道恐怕都要撑不住了。”
修一解开西装外套的第一颗纽扣,让身体稍微放鬆了些。
“是啊。关东这边的湿气確实太重了,让人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修一的视线掠过角落里的黄铜香炉,“不过,这包间里的沉香调得极好。倒也刚好压住了外面的霉味。”
“呵呵,你若是喜欢,走的时候我让人给你包上几两。”
“请慢用。”
仲居將倒好的两杯翠绿色茶汤分別推至两人手边,微微伏身行礼。隨后,她低头退出了包间,將木门严丝合缝地拉上。
走廊里的极微弱杂音被彻底切断。
两人沉默了一会。
八木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
“这几个月,丸之內的空气可是瀰漫著一股血腥味吶。”
他吹了吹茶水表面升腾的白汽。
“大藏省的《总量规制》一出,再加上大盘这连绵近万点的阴跌。那些依靠过桥贷款续命的地產商,成批成批地倒了下去。”
他轻抿了一口茶水。
“年初,松浦那个关西暴发户从京王酒店跳下去之后。他留下的那堆烂帐,让底下的几家债权银行在破產法庭上足足扯皮了半年。直到昨天,最核心的那几道抵押纠纷才算正式理清。现在,他名下在港区的那几块绝版地皮,被法院掛上了拍卖席。”
八木放下茶杯。
他微微抬起眼帘,满是皱纹的眼角轻轻牵扯了一下。
“多亏了几个月前,皋月小姐给吉野的那个忠告。三井银行才得以赶在大藏省的闸门落下前,提前斩断了那些高危的地產质押,在最高位回笼了充裕的现金储备。这份人情,三井是记在帐上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
“修一老弟。现在,那些被法院查封的地段,起拍价连去年最高点时的三成都不到。”
“这可是毫无风险的蛋糕。不知西园寺家,是否有兴趣与三井各出资三百亿日元。成立一支千亿级別的专项併购基金。赶在其他財阀反应过来之前,把港区的这块肥肉彻底吃下去”
八木並没有让这种诱惑仅仅停留在空泛的口头上。
他从大理石案几下方的置物格里,抽出了一份带有东京都都市整备局水印的浅蓝色地籍勘测图。
他將其展开,顺著光滑的桌面,平稳地推到修一面前。
“修一老弟,不妨看看这个。”
八木的指腹点在图纸中央一块被红笔著重圈出的临海区域上。
“港区芝浦三丁目,旧码头仓库区。松浦名下最核心的抵押物。”
“松浦生前耗费了整整五年时间,动用关西的极道清退了那些难缠的占有屋,並砸下海量政治献金,才从运输省手里,硬生生抠出了一个允许万吨级滚装船停靠的深水泊位扩建许可。”
八木靠回主位的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部。
“三井综合研究所做过测算。西园寺建设目前正在台场填海造塔,但台场在地理上终究是一座孤立的人工岛。s-food从北海道通过海运发往关东的冷链物资,如果在茨城大洗港卸货,卡车走陆路进入东京市中心,会多出至少两个小时的拥堵损耗。”
“两个小时的温差,对应著冷链系统中百分之一点五的废弃率。而芝浦的这个深水节点,恰好能完美抹平这段陆路损耗。它是你们打通东京湾物流大动脉的最佳选择。”
“大荣集团的中內功,还有西武的堤义明,私底下都对这个泊位垂涎三尺。但它的第一顺位抵押权,目前死死地捏在三井银行的手里。”
八木微微前倾身体,將图纸向修一的方向又推了半寸。
“只要我们达成一致,完全可以利用第一债权人的身份向法院申请资產保全,绕过公开竞標的漫长程序。三井出资金,西园寺出建设团队。我们將联手掐断其他零售巨头进入东京湾物流核心的咽喉。”
八木的眼神中带著笑意。
他不怕西园寺家拒绝。
这次提出合作,本就是有著向西园寺家报恩的因素在的。刨除他们三井的获利之外,这块地確实是最適合西园寺家的了。
听松轩內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修一端坐在沙发里。
他的呼吸维持著恆定的频率,双手平稳地放置在膝盖上。
面对这种送到嘴边的顶级肥肉,他的心底却犹如悬著一块巨石。
西园寺家目前的真实帐面上,当然不缺这点抄底的活期现金。
但皋月定下的【ctrps收购模型】有著极其严苛的触发条件与时间表。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擅自答应与三井成立联合基金,去进行这种计划外的大型兼併。修一根本无法推演出这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他不知道这是否会提前惊动大藏省,更不知道这块所谓的“极品地皮”背后是否暗藏著三井的其他陷阱。
皋月目前依然躺在地下医疗室的无菌病房里。
那个能够在一秒钟內推演出数百亿资金炼路与政商反应的决策大脑,还处於宕机状態。
修一很有自知之明。他清楚自己没有女儿那种看透全局的眼光。
面对这种无法掌控的新变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防线死死焊住,绝不偏离皋月定下的既定路线半步。
他必须拒绝。且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修一端起案几上的茶杯。
他低垂著视线,看著杯中清澈的茶汤,语气中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八木阁下。松浦留下的地,確实是极品。”
修一轻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但西园寺家,现在实在是没有多余的胃口了。”
“前阵子为了规避国內的政策风险,我们把套现的资金,全数换成了美国短期国库券。现在都被死死地锁在海外的帐户里。”
他抬起头,迎上八木的目光。
“再加上台场『西园寺塔』的建设。那简直是个无底洞。国內的流动资金已经被抽得一乾二净。我们现在,实在无力再战了。”
八木安静地听著。
他看著修一那副“被基建拖累、无力抄底”的姿態。嘴角却缓缓向上牵扯,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