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福安堂,小茶房。
福安堂的小茶房位於正厅西侧的耳房,与正厅仅一墙之隔。
墙上开有小窗,用以递送茶水。
另有一扇小门通向迴廊,进出方便,又不至於打扰正厅清净。
唐玉昨日已仔细问明了小茶房的规矩、忌讳,以及老夫人近日偏好的茶饮。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她便已到了小茶房。
推门而入,一股混合著陈旧木香与各种茶叶清气的寧静气息扑面而来。
北墙是一整排嵌入墙体的杉木多宝格,上面分门別类摆放著各式瓷罐、锡罐。
罐身贴著朱红笺纸,用端正小楷写著“明前狮峰龙井”、“十年陈勐海普洱”、“极品君山银针”等字样。
靠南窗是一张厚重的花梨木长案,上面铺著浆洗得雪白挺括的细棉布。
案面正中,供奉著一尊憨態可掬的陶製金蟾茶宠。
金蟾口衔铜钱,背驮元宝,以示对“茶禪一味”与“招財进宝”的双重恭敬。
屋子正中,是一个半人高的红泥小风炉。
此时炉火已熄,但旁边整整齐齐码放著上好的银霜炭。
炉上坐著一把光可鑑人的提梁银壶,壶身线条流畅,泛著温润的金属光泽。
墙角,一口半埋入地的大缸,盖著厚重的木盖。
里面应是每日天不亮就从府外特定泉眼打来的、专供烹茶的活水。
唐玉的目光,落在与正厅相连的那面墙上的递茶小窗上。
小窗掛著细竹帘,从內可隱约窥见外间。
她轻轻拨开竹帘边缘一道细缝,凑近望去。
视野有限,但恰好能看见主位罗汉榻的一角,以及下首两张椅子的上半部分。
足够了。
唐玉心中有了盘算,收回目光,定了定神。
她开始嫻熟地取水、清理炉具、生火。
正厅里渐渐传来窸窣的脚步声、轻微的交谈声,以及座椅挪动的声响——是老夫人来了。
唐玉赶忙放下手中茶具,快步走出小茶房。
垂手立在连接正厅的门边,恭谨地低头行礼。
“老夫人晨安。”
老夫人扶著采蓝的手走进来,隨意摆了摆手,语气和煦:
“嗯,起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是。”
正厅中,眾丫鬟平身,继续去做手头上的事。
唐玉也退回小茶房內,继续清理茶具。
正厅里,杜若开始说著近日听来的趣闻笑话,逗得老夫人不时轻笑。气氛轻鬆。
不多时,有丫鬟碎步进来稟报。
话还未出口,正厅门外便传来一声娇脆响亮的呼唤,带著雀跃与亲昵,穿透了清晨的寧静:
“祖母您最最乖顺可爱的孙女来看您啦!”
话音未落,江晚吟已像一只翩躚的蝴蝶,提著鹅黄缕金的裙摆,脚步轻快地飞了进来。
脸上是明媚灿烂的笑容。
“你这猴儿!一大清早的,嚷嚷什么”
老夫人笑骂一句,眼里却並无多少责难,反而带著纵容。
“孙女想您了嘛!”
江晚吟顺势腻到老夫人身边,半跪在脚踏上,手法熟稔地替老夫人捶起腿来,小嘴像抹了蜜,
“祖母昨夜睡得可好今早用了什么孙女儿新得了一罐上好的桂花油,抹头髮又亮又香,晚点给祖母试试……”
她插科打諢,撒娇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