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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肯,留在他身边呢
他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啊……
父亲视他如无物,兄长与他隔阂日深,母亲早逝,祖母年迈……
这偌大的侯府,这冰冷的京城,他孑然一身,踽踽独行。
他只有她了。
他喉头一阵剧烈的滯涩,几乎要让他脱口而出——
“玉娘……我……”
一段咔咔作响的脚步声,突兀地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
江凌川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头,目光如刀,看向上楼来的江平。
被主子那杀人般的目光一摄,江平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但他见主子看向他,还是强撑著,快步上前,凑到江凌川耳边,急急稟报:
“爷,那个……陈豫陈把头,打发人来问,文玉姑娘是否安好,此刻在何处”
“还说……若是爷方便,他想与爷……敘敘旧。”
江凌川听完,额角青筋猛地一跳。
陈豫他还敢来问还想敘旧
他这点不知死活的屁事,江平这个没眼色的东西,也敢在这时候回给他听!
“找、死!”
江平被这如有实质的威压嚇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木板地上,颤声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这突如其来的稟报,也让唐玉从方才那令人窒息的情感漩涡中暂时挣脱出来。
她迅速起身,垂首敛衽,声音是彻底的平静与疏离,仿佛刚才一切都未曾发生:
“二爷既有要务处置,文玉便不多加打扰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算是回应江平的传话,也彻底划清界限:
“劳烦回稟陈把头,文玉一切安好,多谢掛心。今日慈幼堂还有事,便先行告辞了。”
说完,她转身,步履平稳却迅速,径直下了楼,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江凌川僵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著地上瑟瑟发抖的江平,又望向唐玉消失的空荡荡的楼梯口,胸膛剧烈起伏。
一股无处宣泄的怒火,轰然衝上头顶。
下一瞬,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青瓷酒壶朝地上狠狠摜去!
砰啷——!!!
一声刺耳尖锐的爆裂声,压过了楼下隱隱的喧囂。
瓷片炸开,如冰雹般四散飞溅,温热的酒液如同失控的泪,泼洒而出。
满地瓷骸,酒液横流。
已走到酒楼门外的唐玉,听到了楼上传来的那声骇人巨响,脚步微微一顿。
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吁了一口气。
然后,继续向前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码头嘈杂的人流里。
左右她的心思,早已明明白白地同他说过了。
她不再欠他解释,也不需为他的选择负责。
如今,她深得老夫人信赖,掌著出入自由的特权;
与世子夫人崔静徽互为倚仗,情谊日深;
慈幼堂的事务在她手中渐渐理顺,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实实在在的事要做,每一天都忙碌而充实。
自己的事都做不及,哪里还有多余的心力,去管他那反覆无常的暴怒与难以捉摸的心思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连唐玉自己都微微吃了一惊。
曾几何时,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一蹙一顰,便是她全部世界的晴雨表,占据了她所有的心神,左右著她每时每刻的心绪。
为他喜,为他忧,为他筹谋,也因他绝望。
而如今,他竟已成了她眾多待办事项、待考量关係中……微不足道的“待选项”之一了么
这个想法带来淡淡唏嘘。
果真,当初自己咬著牙要离开府里福安堂,是再正確不过的决定。
自然,这条路能走到今日,她要感谢的人很多。
感谢老夫人的宽厚仁慈与毫无保留的信赖,感谢崔静徽的知遇之恩与毫无保留的认同。
感谢慈幼堂里林娘子的悉心教导,以及那些萍水相逢、却愿对她释放善意的病患与家属……
是这世上总不缺乏的良善与温暖,托举著她,没有让她在离开他之后,坠入更深的冰窟。
而最该感谢的……
唐玉望著前方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中一片澄澈坚定。
还是自己脚踏实地地做好手头上的每一件事,感谢自己选择前进的勇气,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把心神困在无望的等待里。
踏实走自己的路。
若他是对的人,总会在路上,与自己相遇。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也能从心底生出这般……近乎“鸡汤”的感悟来。
唐玉面上不由地浮起浅笑,脚步更轻快了些。
回到慈幼堂,林娘子正带著女使分拣新到的药材,见她回来,只抬眼看了一下,目光在她略显平静的脸上停留一瞬,便又低下头去,手下动作不停,语气如常地交代:
“西厢三床那位產后恶露不尽的娘子,半个时辰前喝了药,这会儿该换热敷了,水温我已让小青备好,你去看看。”
“另外,药柜最上层左边那几包『安神散』需重新分装,明日济世药铺的王掌柜要来取。”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探究她去了何处、见了何人。
仿佛她只是寻常出门办事归来。
自打老夫人明旨允她自由出入、且明显愈发倚重后,林娘子待她的態度,也发生了变化。
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与距离,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倚重与信任。
日常诊治,常让她在旁搭手学习,遇到些简单的清创、包扎、艾灸,甚至是一些妇科的触诊辅助,也会在確认她掌握要领后,直接让她上手。
在她严苛到近乎吹毛求疵的指点与绝对专业的镇场下,唐玉那些关於护理、妇人科的基础知识与操作手法,可谓突飞猛进。
如今寻常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她已能独立处理得有模有样,对於一些常见的妇人症候,也能说出个八九不离十,並提出恰当的护理建议。
“是,我记下了。”
唐玉应得乾脆,洗净手,便先去西厢查看病人。
刚为那位娘子换好热敷,仔细交代了注意事项,前堂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小青与人对话的声音。
不多时,小青引著一个穿著体面、面容焦急的小廝匆匆寻到了正在碾药的林娘子跟前。
“林娘子,请您快去看看!我家主子突然犯了急症,腹痛如绞,冷汗淋漓,眼看著不好!”
小廝语速极快,带著哭腔。
林娘子闻言,放下手中的药杵,用布巾擦了擦手,神色凝重:
“莫急,病人现在何处是何症状可曾呕吐或发热”
“在、在府里!具体的……小的也不大懂,只知痛得厉害,脸色都白了!府里已经乱成一团,老爷特命奴才快马来请您!”
小廝急得跺脚。
林娘子略一沉吟,对唐玉道:
“文玉,你继续在此处理分药之事,我去去就回。若有急症,可让刘医师或郭医师先看。”
“是,娘子小心。”唐玉应下。
那小廝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急补充道:
“林娘子,我家主子还特意吩咐了,请您……请您务必带著身边这位姑娘一同前去!”
林娘子手上动作一顿,抬起眼,目光如电,看向那小廝:
“哦却不知,府上是哪一家病人又是哪位”
小廝被林娘子清冷的目光看得一凛,忙躬身答道:“回娘子的话,是榆林胡同,孟家,是我们三房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