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一个网站。”
把这句话丟进深潭里,並没有激起方雅致想要的效果,反而使她陷入了长久的寧静当中。
茶杯中的热气渐渐消散。
窗外的北京城灰濛濛的。
千禧年来的沙尘暴特別猛烈,好像要把这座城市的旧皮囊硬生生地剥下来。
“网站”
方雅致把身子埋进沙发里,手指轻轻地敲打著扶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江恆,你现在知道是几月份了吗”
“纳斯达克刚刚崩盘,中关村那帮倒卖域名的疯子现在正排队跳楼,搜狐、网易的股票跌成了废纸。”
“人人都在往外逃,你却拿著五百万往里跳”
她並不排斥网际网路。
作为一名媒体人,她对网际网路比较敏感。
正因为敏感,所以害怕。
现在的网际网路就是一个吞金兽。
很多资本大鱷都被吃成了没有骨头渣子。
“正因为崩盘,所以才算是最好的入场时机。”
江恆走到一台大的桌上型电脑前按下了开机键。
dows98开机时的音乐有些失真,很刺耳。
“方总,您认为电视还能红火几年”
“十年二十年”
江恆指著屏幕上的闪烁光標。
“宽带技术普及之后,电视就只是客厅里的一种摆设,用来装灰尘的。”
“现在的观眾是被动的,电视台播什么他就看什么,就像填鸭一样。”
“但是人是贪婪的。”
“人是嚮往自由的。”
“以后他们希望在屏幕里看到一切,无论何时何地,想看就看,想停就停。”
“我所做的並不是什么门户网站,也不是什么聊天室。”
“我要把snk变成一个大的內容库。”
“昨天晚上《午夜十二点》有多少人没有看到直播”
“有多少人希望再看一遍”
“我们的电话被打爆了,因为电视播完之后就没有了。”
“信號消散在空气中,什么也留不下。”
“但是如果在网上,它就一直活著。”
江恆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给人的感觉很坚决,让人毛骨悚然。
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陈述一个將来一定会发生的事实。
方雅致看著比她小很多岁的男人。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跟不上他的思维了
五百万。
如果这笔钱用於购买设备或者发给员工福利,哪怕被江恆挥霍掉了,她也不会有这么多犹豫。
但是被带入到一个无形无跡的虚擬世界中呢
“你知道这笔钱属於公司的流动资金吗”
方雅致站起身来走到江恆身边,两人的距离很近,能够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输的话,snk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到时候不用刘天阔动手,
江恆回头看著方雅致一双明亮的丹凤眼。
这是他第一次在强势的女强人面前看到她的迟疑。
他在赌博。
赌方雅致的野心,赌她不仅仅想做一个偏安一隅的电视台台长。
“如果不做的话,我们现在就分了这五百万。”
“大家过几年安稳的日子,然后等著被时代淘汰。”
“如果去做了,就算失败了,也至少手里握著未来的大门。”
“方总,你敢和我赌一把大的吗”
江恆伸手去抓。
没有握手的动作。
方雅致盯著他手里的东西看了足足五秒。
接著,她突然笑了一声。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笑容,里面夹杂著无奈、欣赏,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