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头肥猪捆起来。”施琅收回脚,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别弄死了。这可是一座金山,还得留着他换银子呢。”
几个如狼似虎的京营兵冲上去,拿不知哪找来的粗麻绳,把科奎拉五花大绑,像捆猪一样扔在路边。
施琅并没有在大门口停留,他带着大部队直接闯进了总督府内部。
哪怕是他这种见过世面的人,也被这里的奢华震惊了一下。
大厅里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全是巨大的油画,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更别提那些随处可见的银烛台、金盘子。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挂在大厅正中央,那面代表着卡斯蒂利亚王权的双头鹰旗帜。
“这破布看着真碍眼。”
施琅皱了皱眉。
不用他吩咐。赵大麻子早就忍不住了。他三两步窜上去,一把揪住那面旗子,甚至没用刀,直接用蛮力把它扯了下来,团成一团扔在地上,用力地吐了口浓痰。
“换咱们的旗!”
两个身手矫健的士兵爬上楼顶。
片刻后,一面崭新的、巨大的“日月双悬光照乾坤”的大明龙旗,在马尼拉最高的建筑上缓缓升起。
此时已经接近黄昏。
但这面旗帜是如此鲜艳,以至于城里残存的每一个活着的人都能看到。
涧内。
那些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华人,无论是断了腿的,还是失去亲人的,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抬起头,痴痴地看着那面旗。
几百年来,他们就像没娘的孩子,在这异国他乡任人宰割。
而今天,娘家人来了。
而且是提着刀来的。
“皇上万岁!大明万岁!”
一个人喊了出来。
紧接着是十个,百个,千个。
这呼喊声从涧内传出,汇聚成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甚至盖过了海浪的拍击声。
总督府内。
施琅听着外面的欢呼,心里也有点热乎。
但他更关心实际的东西。
“把所有的账本、地契、还有这些红毛鬼的名单,全都给我找出来。”
他坐在总督那把铺着天鹅绒的椅子上,开始发号施令。
“还有,传令下去。所有土着协从军,凡是还活着的,全部赶到那个什么圣奥古斯丁广场上去。一个都不许漏。”
赵大麻子凑过来,坏笑道:“大人,这是要……”他比划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施琅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杀是肯定要杀的。但不能乱杀。”
“皇上说过,咱们是文明之师,做事要有规矩。”
“规矩?”赵大麻子有点蒙,刚才踹人的时候没见讲规矩啊。
“对,规矩。”施琅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规矩。让那些受害的苦主去指认。谁杀了人,谁抢了东西,都给老子指出来。”
“指出来一个,砍一个。”
“我要用他们的脑袋,给这马尼拉城,立一个新的规矩……一个属于大名的规矩。”
夜幕终于降临。
但今晚的马尼拉,注定无眠。
总督府的地窖也被打开了。里面的景象让施琅都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黄金。
而是因为堆积如山的——档案。
里面详细记录了这几年来,西班牙人如何通过加税、没收、甚至屠杀来掠夺华人财富的每一笔账目。甚至还有和某些“大明海商”(汉奸)勾结的信件。
“好好好。”
施琅随手翻开一本账簿,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数字,“这哪是账本,这是阎王爷的点名册啊。”
“把这些都收好。这可是咱们跟西班牙那老国王算账的凭据。”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已经重新燃起的“灯火”——那是明军正在全城搜捕残余的西班牙散兵和土着民团。
火光映照下,这座城市的轮廓显得有些狰狞。
但这狰狞之下,一种新的秩序正在破土重生。
“告诉弟兄们,今晚辛苦一下,别睡了。”
施琅对着身边的副官说道,“明天早上,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要看到这广场上,干干净净的。我不希望咱们的开府大典上,还能闻到那种红毛狐狸的骚味。”
“是!”
副官领命而去。
施琅转过身,看着房间角落里那个还在被捆着的科奎拉。
科奎拉此刻已经不挣扎了,像条死狗一样缩在地上。
施琅笑了笑,倒了一杯总督没来得及喝的红酒,一饮而尽。
“这酒太酸,没咱们的烧刀子够劲。”
他把杯子扔出窗外。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极了一个旧时代结束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