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火枪队压制城头火力的时候,几十个准噶尔士兵顶着大盾,推着几辆装满火药桶的独轮车,冲到了城墙根的死角。
这招叫“穴地攻城”,是巴图尔花重金从中亚请来的奥斯曼工兵教的。
他们不需要挖太深,就在城墙根掏个洞,把几百斤黑火药塞进出,然后点火引信,跑路。
阿卜杜拉在城头上只听到脚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挖掘声,还以为对方在挖地道。
“快!准备滚木礌石!要是他们上来……”
话音未落。
“轰隆!!!”
地动山摇。
阿克苏的百姓感觉像是地震了一样。
那段原本坚固的夯土城墙,在几百斤火药的爆破下,就像个被踹了一脚的积木城堡,轰然垮塌了一角。砖石、泥土混着人体残肢飞上半空。
漫天的烟尘中,出现了一个十几丈宽的缺口。
阿卜杜拉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直响,整个人都懵了。
“冲啊!!”
一直在等待机会的准噶尔骑兵动了。
两万匹战马同时发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那个缺口涌入城内。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屠杀。
失去了城墙依托的叶尔羌步兵,在骑兵的弯刀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火枪的轰鸣声、战马的嘶鸣声、弯刀砍入骨头的闷响、还有女人和孩子的哭喊,交织成一首地狱的交响曲。
巴图尔骑着马,慢悠悠地从那个缺口走进城。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阿卜杜拉呢?”
几个亲兵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过来,扔在马前。正是阿卜杜拉,他的一条腿被炸断了,还在那抽搐。
“巴……巴图尔……你这野狼……”阿卜杜拉咬着牙骂道,“大汗……不会放过你的……”
巴图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你的大汗?他现在恐怕还在为了那个新纳的小妾争风吃醋吧。”
他举起马鞭,指了指东方,“告诉你个秘密,我不光要吞了叶尔羌,我还要往东,去见识见识那个大明皇帝的长城。听说那里也挺有钱的。”
“噗——”
手起刀落。阿卜杜拉的人头滚落在尘土里。
巴图尔甩了甩刀上的血,“传令,封刀半日。告诉兄弟们,尽情地抢吧。明早出发,直逼叶尔羌城(莎车)。”
与此同时,城南。
一骑快马趁乱冲出了南门。
骑马的是一个年轻的信使,名叫买买提。他的怀里揣着阿卜杜拉在城破前写下的最后一份血书。
这是给东边那个庞大帝国的求救信。
买买提不敢回头看那火光冲天的阿克苏城。他知道,自己的部落完了,汗国也快完了。
唯一的希望,就在那个传说中富庶而强的大明朝。
“驾!驾!”
他拼命地抽打着马臀,向着东方的沙漠狂奔。
风沙打在他的脸上,生疼。但他顾不上。他要跑赢死神,跑赢准噶尔人的铁骑,跑到嘉峪关。
而在几千里之外的嘉峪关城楼上。
新任陕西总督孙传庭,正背着手,望着西边的落日。
他的身后,堆满了刚从这内库运来的换装下来的旧军火。
“大人,叶尔羌那是撑不长久的。”副将轻声说道。
孙传庭眯了眯眼,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就是要让他们撑不住。他们不流干最后一滴血,又怎么肯花大价钱买咱们的这些废铜烂铁呢?更重要的是……”
他拍了拍冰冷的城墙得砖,“只有乱起来,大明的路,才好修过去。”
夕阳如血,将戈壁滩染成了一片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