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龙伸出一个巴掌,“三眼铳,这个数,五十两一支。弗朗机炮,五百两一门。火药和铅弹另算。”
“这么贵?!”
买买提差点跳起来。这价格,比同重量的白银还贵。而且这明明是旧货啊。
“嫌贵?”
陈子龙也不生气,挥挥手让人把布盖上,“嫌贵你可以去巴图尔那里求情,看他会不会因为你哭两声就饶了你们。送客!”
“别!别别!”
买买提扑过去抱住陈子龙的大腿,“大人!我买!我买!可是……我现在没带这么多钱……”
陈子龙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没银子不要紧。你们西域不是产金砂吗?有和田玉吗?有上好的马匹吗?这些都可以抵账。我这里很公道,还可以给你打个八折。”
这哪里是公道,这简直是明抢。
但现在刀架在脖子上,买买提没有选择。
“好!我这就回去禀报大汗!只要能守住莎车,砸锅卖铁我们也买!”
“这就对了。”
陈子龙把他扶起来,像多年老友这这样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另外,光有枪不行,你们那些人会用吗?炸膛了伤了自己人,可别赖我货不好。”
买买提愣住了,“那……那怎么办?”
“我们大明最近有一批退伍老兵。”
陈子龙特意加重了那四个字的读音,“他们都是玩了一辈子火器的行家。如果你愿意出点安家费,我可以帮你们牵个线,让他们去指导指导。”
这所谓的老兵,其实就是锦衣卫里精通火器操作的特务,甚至可能有几个神机营的教官混在里面。他们的任务不仅是教叶尔羌人开枪,更是要在叶尔羌军队里插钉子,收集情报。
买买提不傻,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就是请虎驱狼。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请这只虎,莎车马上就会被准噶尔那只狼咬死。
“请!我们请!”
买买提咬着牙说道,“安家费多少?”
“不多。每人每月五十两。包吃包住。”
“成交。”
第二天凌晨。
嘉峪关的侧门悄悄打开。
一支特殊的商队出发了。
车上全是那种伪装成茶叶的军火箱子。随行这几十个面容冷峻的汉子,虽然穿着老百姓的粗布衣服,但那腰杆挺得笔直,那拿水壶的手上全是老茧。
孙传庭站在城楼上,用望远镜看着那支远去的队伍。
“督师,这么干,真的好吗?”
旁边的参将有些担心,“万一叶尔羌人拿这些家伙打赢了,将来反过来咬咱们一口怎么办?”
孙传庭放下望远镜,迎着凛冽的西北风,淡淡道:
“放心。那些枪的枪管寿命我都让人做了手脚,打个几百发就废了。而且火药配方捏在我们手里。只要断了火药,那就是一堆烧火棍。”
他转过身,看着城内那正在热火朝天修建的火车站台基。
“更何况,他们打不赢的。巴图尔是头猛兽,叶尔羌是只肥羊。给羊装两颗牙,顶多是咬伤猛兽,拖延点时间罢了。这时间,正是我们要的。”
只要两边打成烂仗,流干了血,耗尽了财力。
等到铁路修通的那一天,大明就可以这王师之名,去收拾残局了。
“告诉陈子龙,下个月的货,价格再涨一成。”
孙传庭冷冷地说道,“战争这种东西,越打越贵。他们会习惯的。”
西风烈。
嘉峪关外的戈壁滩上,一场被精心设计的代理人战争,正随着那吱从这吱作响的车轮声,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