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酒馆秘闻
推门走进酒馆正厅,比安卡深呼吸一口气,半秒钟之后,她脸色铁青,掐著嗓子咳嗽起来。
这里的味道就像一团烂掉的松枝叶,混杂著各种酒味、烟味和腐烂食物的气味,齐齐衝进鼻腔,如同无数蚂蚁爬在皮肤上,挠来挠去,又痒又刺。
鞋子踩在黏腻的地板上,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的声响,跟踩在烂泥地里没什么区別,甚至还要更加噁心些。
这里毕竟是贫民窟与正式居民区的交界地,来消费的多是些落魄者或刚赚到点小钱的流浪汉,指望环境好,还不如指望冰雾城下水道里衝出黄金来。
一进门,比安卡就看见酒馆的支撑柱和墙壁上贴著各式各样的布告。
最显眼的,仍是那些已在冰雾城大街小巷展示过的宣传画一恶魔与梦魔举起三叉戟,插在如老鼠般蜷缩的邪教徒身上,
【逻格斯在看著你!】
酒馆里的人大多也在谈论这个。
一群醉汉摇摇晃晃,手拉著手围成一圈,占据了酒馆中央的舞池。一个背著鲁特琴的佝僂男人弹著琴,旁边有人跟著唱歌,还有人高声喧譁谈论今日街上的游行一“你们知道吗!”一个胖男人醉醺醺地嚷道,“这群可恶的南方人是卡尔卡诺尤格斯派来的奸细!凯覦我们北境丰饶的矿產资源————”
“听说卡尔卡诺跟恶魔有屁股交易!”另一名酒客吼道,“那傢伙找男宠不满足,非得要恶魔的大棍子才开心!”
眾人都鬨笑起来。
比安卡嘴角抽了抽,绕开这群拉手撒欢的男人,走到一旁的柜檯前,摇了摇铃鐺。
柜檯的调酒师认识比安卡,朝她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保罗坐在一旁,翻开了菜单,但比安卡不用看就知道自己想吃什么一“北境黑香肠,配上一杯樺木精酿!”比安卡打了个响指,“再搭点煎圣女果,要不然干吃油得慌。”
“好嘞!”
调酒师笑眯眯地回头,朝后厨吆喝了一声,隨即甩起手边的木杯,开始里啪啦地將各种酒浆兑在一起。
保罗盯著菜单翻了半天,一边翻一边问:“怎么感觉你对这儿的菜很熟”
“那当然,”比安卡用舌头舔了舔口腔內壁,鼓起一边腮帮子,像小孩那样吹气玩,“北境能吃的东西不多,我基本上每样都点来尝过,大部分吃一口就吐,唯独这家店的香肠还行————还有那个冒牌的樺木精酿。”
“冒牌的”
“对啊。”比安卡瞟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调酒的师傅,压低声音,凑到保罗耳边,小心翼翼地说,“就这小种店,真能喝到樺木镇原味的樺木精酿不不不不不,这店里所谓的樺木精酿”,其实不过是加了几滴標准樺木汁,混上其他杂酒,调出一股似是而非的味道罢了,只有那么一点点独特的风味————”
“你的好了!”调酒师把酒放到比安卡面前。
比安卡“唰”地坐直身体,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
调酒师离开后,她又把身体往保罗那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不过这儿也只有这种酒稍微能入口了一就算不能百分百还原,但往正確的味道靠一靠,总比歪到姥姥家去强,你说是不是”
“总感觉类似的话,奈特对我说过————”
保罗挑了挑眉,合上菜单,也学著比安卡的样子打了个响指,点了和她一模一样的香肠、酒和烤圣女果,然后將菜单推到一边。
“我很好奇,你哪来兴致花这么多钱,把各种吃的试个遍。”
“吃东西难道不是顶有趣的事吗”
比安卡一只手托著腮,盯著眼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樺木精酿”,慢悠悠地说。
保罗突然想起她以前吃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顿时打了个寒颤。
“额————你对有趣”的定义还真是————別具一格。”保罗揉了揉额角,“又勾起我不好的回忆了一在南边安东尼伯爵领的酒馆里,你把调戏你的那几个混混的手指一节一节咬下来吃掉,那场面我一辈子忘不掉。”
比安卡没接话,又喝了一口酒。
“————还有救下瑟琳那天遇见的怪物。那傢伙肚子里爬满蜘蛛,净往人的衣服嘴里嚼嚼,呕————”
保罗越说越想吐,乾呕了一下。
“这有啥反正又不好吃,以后不吃了就是。”比安卡看上去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抠了抠手指,“人的手指也是,嚼起来跟生猪尾巴一个味儿,还带著血————”
“好了好了,你先別说了。”
保罗赶紧打断她。
后厨的厨师端来两盘煎好的黑香肠和一碟烤圣女果,放到两人面前。
“饭来了,我可不想没胃口。”保罗说。
比安卡拿起刀叉,將那把小餐刀在手里熟练地转了两圈,接著像切黄油般轻鬆地划开面前硬实的香肠。
保罗用起刀叉来略显生疏,但也不紧不慢地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点了点头。
“確实不错,有松露的香气。”保罗评价道,“这几天,就连奈特庄园里供的伙食也不甚可口,没想到楼下酒馆倒有这等美味。”
“估计是奈特那傢伙自己剋扣厨师食材,特意弄些便宜饭菜吧他自己吃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儘是煮豆子、土豆泥之类烂糊糊的玩意,看上去就让人一点胃口都没有。”比安卡边吃边说,“为了省钱,他也真是够拼的。”
保罗喝了一口调酒师送来的“樺木精酿”。
这酒甜滋滋的,酒味很淡,余韵是樺木的清香与松子的微苦,仿佛有人用木片轻擦过舌头与口腔。虽然口感不令人討厌,但也谈不上多好喝。
“说到到处点餐这事,我好像从没见你缺过钱。”保罗隨口问道。
“嗯哼,我的钱都是师傅师娘给的。”比安卡说,“虽然挺不好意思,但————唉,怎么说呢,我受她们的恩惠实在太重了一不想再给她们添麻烦,懂吧————嗯,我这个人不太正常,年纪也不小了,早就成年了,总待在学校里,和那群小孩混在一起,保不准会惹事。这种打打杀杀的僱佣兵生活反倒適合我,至少能自己扛些责任,少牵连別人。”
“我明白。”
修士又叉起两片香肠送入口中,神色平静。
“你毕竟和我们不同。你是中途加入的,对赚钱没什么欲望,呵呵————安德鲁队长说过,放你出去杀人就是对你最好的奖赏。这话听著有点怪,但或许还真是事实。”
比安卡沉默了片刻,使劲拨弄著餐碟里那些小颗的烤圣女果,又招呼调酒师给她撒了点盐。
她先伸出舌头把圣女果表面的汁水和盐粒舔净,再送进嘴里仔细品尝。
比安卡说:“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但从来没问出口。”
“什么”
“你们说的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啊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这么心甘情愿替他办事应该不是钱吧要是钱的话,奈特也有啊。他可是北境大公,再怎么也不缺钱。应该也不是荣誉或封地吧僱佣兵本就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行当,你们也没有什么高贵血统,至多封个骑士,名不正言不顺的————”
问完后,她觉得自己措辞似乎有些奇怪,挠了挠头髮,转头看了保罗一眼,又小心翼翼地补充==
“这问题————不算討厌吧保罗————”
保罗笑了笑:“你太敏感了,比安卡。”
“好吧。”比安卡鬆了口气。
保罗也学著比安卡的样子,先嗦了一口小圣女果上的汤汁,再送进嘴里咀嚼。但他试了几次,並不觉得这样更好吃,便又恢復平常的吃法,切了几片黑香肠品尝。
“那个人能给的东西,別人给不了。”保罗说。
“你们就这么肯定”
“嗯。”修士点点头。
“他到底是谁”
“————一个能给我们想要的东西的傢伙。”
比安卡把叉子丟在盘子里,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自己听听你自己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別”
保罗思忖片刻,答道:“我觉得————应该还是有点区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