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但也够让人担心的了。”袁守诚长舒一口气,老眼微红,“感觉如何?身体可有大碍?神魂……”
李昀尝试动了动手指,感应了一下体内。身体虽然虚弱,但经脉中已有暖流自行运转,是龙脉生机在滋养。神魂……感觉很奇怪。一部分清晰、完整,掌控着身体;另一部分却仿佛延伸到了极远极深的地方,与某种温暖而威严的存在紧密相连,能模糊地感知到定鼎渊深处封印的稳固与“星火”的跳动,甚至能隐约“听”到龙脉网络缓慢恢复生机的“脉搏”。
“我还好……只是,好像和手指上的石戒,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刚才那些景象,那些信息,已然深深烙印在他的意识里。
“我们都‘看’到了。”玉衡子沉声道,“没想到,此劫背后,竟牵扯如此古老的星空秘辛。你这石戒,来头之大,远超想象。”
“你不仅是修复了龙脉,更是承接了一份……关乎此界未来的沉重使命。”清虚散人叹道。
庚老先生看着李昀,目光深邃:“那‘真龙之灵’最后似乎留下了点什么指引,关于‘渊’的源头?你可有感知?”
李昀闭目凝神,仔细回忆那最后的景象和模糊的坐标感。片刻后,他睁开眼,摇了摇头:“很模糊,只有一个极其遥远、无法理解的方向感,似乎指向星空深处,或者世界之外的某个‘地方’。目前……毫无头绪。”
龙骧拍了拍他的肩膀:“无需急于一时。你刚醒,使命也好,未来也罢,都需从长计议。眼下,长安劫后余生,百废待兴,皇后殿下也尚在昏迷,陛下未醒,朝廷需要稳定,百姓需要安抚。你活着醒来,就是最大的好消息和定心丸。”
李昀点点头,挣扎着想要坐起,袁守诚连忙扶住他。
“皇后殿下……她怎么样了?”李昀问,声音带着担忧。他昏迷前最后感应到的,是皇后决绝的意念和那股接引而来的磅礴力量。
袁守诚神色一黯,将皇后星命燃烧殆尽、昏迷不醒的情况告知。
李昀沉默,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敬佩,更有沉甸甸的责任感。
“我们先回地面。你需要静养,也需要了解现在的局势。”袁守诚道。
众人搀扶着李昀,离开了定鼎渊上层,返回地面。
回到地眼阵域,李昀醒来的消息如同春风,迅速传遍了核心圈子,给笼罩在牺牲阴霾中的长安带来了一抹振奋的希望。各方代表纷纷前来探望(被袁守诚严格控制人数和节奏),确认这位力挽狂澜的英雄真的苏醒了。
李昀在静养中,也开始快速了解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一切:战后的局势、各方的反应、皇后的状况、朝廷的应对、以及……那份关于西北、西南及阴影势力异动的密报。
“树欲静而风不止。”李昀看着密报,重复了玉衡子的话,“‘渊’之封印只是暂时解决了长安的危机,但它的影响已经扩散,或者……引来了别的麻烦。”
他抚摸着手上的石戒,感受着其中沉寂的浩瀚力量与那遥远的使命,又感应着神魂深处与龙脉封印的奇特联系。
路还很长。
数日后,李昀身体恢复了大半,虽然修为因道基受损(燃烧心火的后遗症)暂时停滞,甚至略有倒退,但“心灯领域”的核心未灭,且在龙脉生机的滋养下,似乎有了一丝新的变化,变得更加内敛、稳固,与脚下的大地联系更为紧密。
他决定去探望皇后。
在严密防护下,李昀来到了皇后静养的寝宫。昔日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皇后,此刻静静躺在锦榻之上,面容苍白清减,呼吸微弱,仿佛一朵即将凋零的名花。唯有眉心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痕迹,显示着她曾燃烧星命、连接国运的壮举。
李昀站在榻前,心中百感交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皇后冰凉的手。龙形玉佩微微发热,他与龙脉、与“星火”封印的那份奇特联系,让他能隐约感受到皇后体内那丝微弱的、与社稷薪火、与国运相连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却倔强地不肯熄灭。
“母后……”他低声唤道,这个称呼如今叫来,已无任何生涩,只有发自内心的敬重与亲近,“您一定要醒过来。长安需要您,陛下需要您,我……也需要您。”
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呼唤和龙形玉佩的气息,皇后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醒来。
离开皇后寝宫,李昀心情沉重。走在回廊上,迎面遇到了前来汇报的袁天罡。袁天罡在守城战中亦受了不轻的伤,但精气神尚可。
“大人,您醒了!太好了!”袁天罡见到李昀,很是激动。
“袁司正,辛苦了。”李昀点头,“外围情况如何?”
“西北溃兵确有重新聚拢迹象,领头的是几个生面孔的萨满,手段诡异,不似单纯荒芜之力,似乎在收集战场亡魂和残留的‘渊’之气息。西南百目宗余孽也在活动,目的不明。至于那些‘阴影’事件……”袁天罡压低声音,“镇邪司暗中调查,发现一些昏厥者醒来后,记忆有细微缺失,或者性格出现不易察觉的偏执、冷漠,仿佛……被某种东西‘标记’或‘影响’了。很隐蔽,若非刻意筛查,很难发现。”
李昀心中一凛。这绝非好事。
“继续密切监控,尤其是对‘渊’之残留气息的追踪。我怀疑,定鼎渊一战,可能有极其微小的‘漏网之鱼’。”李昀沉声道,他想起了庚老先生的怀疑。
“是!”袁天罡领命。
回到自己的临时居所,李昀摒退左右,独自静坐。他需要梳理这一切。
石戒的使命,龙灵的托付,“渊”之源头,逃逸的隐患,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昏迷的帝后,受损的龙脉,百废待兴的长安……千头万绪,纷至沓来。
但他没有感到茫然或畏惧。经历定鼎渊生死,见证上古秘辛,他的心境已然不同。
“一步一步来吧。”李昀望向窗外逐渐恢复生机的长安城,“先稳住基本盘,恢复实力,查明隐患。至于星空的使命……那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和更多的准备。”
他闭上眼,开始尝试主动沟通神魂中那份与龙脉封印的奇特联系,以及……手指上那枚沉寂的石戒。
就在他心神沉入的瞬间——
“嘀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滴落入深潭的声响,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不是石戒,也不是龙脉。
那声音,来自他意识星空最边缘、最黯淡的角落。那里,一直悬浮着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灰扑扑的、没有任何反应的……光球?
那是……他穿越之初就存在,后来因为他自行领悟道路而逐渐沉寂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