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脚踏进星门,风停了。
前一秒还卷着药香和铁锈味的气流,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突兀地消失。她没往前走,也没回头,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股暖光从脚底漫上来,像晒透的棉被裹住全身。
但她的手已经动了。
指尖一抖,白焰在掌心转了个圈,顺着剑脉溜到剑尖,凝成一点火苗,悬在楚红袖咽喉前三寸。不烧,不刺,就那么亮着,像夜市摊前烤串的那簇小火。
“你上次说我不敢吃供品,是因为——”
“你说那供鸡腿太小,不如偷厨房的腊肉。”楚红袖接得飞快,连眼皮都没眨,嘴角还扬了扬,跟从前在药王谷后厨翻墙时一模一样。
叶焚歌没笑。
火苗没灭,手也没收。她盯着对方眉心那枚剑形印记,和自己掌心的双印正嗡嗡共振,像两块磁铁靠得太近,震得经脉发烫。
“腊肉是你偷的,锅是我背的。”她终于把火收了,剑尖点地,“你那时候说,姐妹就得有难同当。”
“现在也是。”楚红袖往前半步,眉心印子亮了一瞬,叶焚歌掌心跟着跳了一下,“我可没变。”
叶焚歌抬头看她。
人是熟的,话是真话,可那股平静太假了。楚红袖什么时候这么稳过?上次见她,还是在冰原上,半边身子被相柳撕了,血飙得比喷泉还猛,临死前还冲她笑:“姐,下辈子记得给我带辣条。”
可眼前这人,站得笔直,呼吸平稳,连发丝都没乱一根。像是刚从床上醒来,顺手梳了头,就来赴约。
她没再问。
转身,血剑在地上划了半圈,三色光流从掌心涌出,绕着两人盘了一圈。这是梦里皇极殿的验阵法,专破幻象。要是假的,光一流过,立马露馅。
光流扫过楚红袖,没炸,没散,反而在她眉心打了个旋,像认主似的贴了上去。
是真的。
叶焚歌松了口气,又紧了。
真人才更吓人。虚空崩塌那一下,连梦里的“自己”都骂了句“操”,她不信楚红袖能毫发无损地站在这儿,还笑得出来。
她刚想开口,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头顶。
抬头。
满天都是碎片。
像被人砸碎的镜子,又像是谁把无数个世界撕成片,随手扔在这儿。每一块碎片都飘着,映着不同的画面——有她披龙袍登基的,有她和楚红袖背靠背战死的,还有她抱着萧寒在雪地里走,走到天荒地老的。
最中间那块最大的,画面却是黑的,只有一缕银光在边缘游走,像冰裂纹。
她眯眼。
那些画面在动,但不是连贯的,而是一个个定格瞬间,像短视频刷到一半卡住了。她盯着一块碎片看:自己站在皇城之巅,脚下跪着万千百姓,手里拎着断剑,眼神空得像被掏过。
再换一块:她和楚红袖并肩站在火海里,剑都断了,笑得却比谁都疯。
又一块:萧寒活着,可眼神不对,像是不认识她,远远看着,像看个陌生人。
她闭眼。
心火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爬到识海,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去。这是梦里练出来的本事,叫“观心术”,专看虚实真假。梦中“自己”批注写得贼损:“练不会的蠢货,建议直接投胎。”
她现在用得挺顺。
心火一扫,碎片们突然安静了。不再是乱飘,而是缓缓旋转,围着她和楚红袖转圈,像星轨。
她看清了。
每一个世界的分岔点,都是她的选择。
她救楚红袖,萧寒死;她救萧寒,楚红袖死;她谁都不救,自己成魔。可有一条线始终不变——只要她想改命,萧寒必死。
哪怕在这个世界他活着,眼神也是空的,像被抽走了魂。
她睁眼,喉咙发干。
原来破了宿命,不是自由了,是换了个更大的牢笼。以前是别人写剧本,现在是她自己选,可每条路都通向同一个结局。
她低头看剑。
剑身那道“穿秋裤”的金痕还在,微微发亮。她忽然想起梦里那张纸条:“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当时她气得摔枕头,醒来发现枕头压根不存在。
可现在,她宁愿再听一句废话。
至少那还是“自己”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