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10月31日,下午5:20,保定火车站候车室
头狼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帽檐压得很低,闭著眼睛,像所有疲惫的旅客一样在打盹。但他的耳朵没有休息,正仔细分辨著候车室里嘈杂的声浪。
左边,几个河南口音的民工在爭论工钱;右边,一对年轻夫妻在低声哄哭闹的孩子;远处,广播喇叭在播报车次信息,夹杂著滋滋的电流声,一切听起来都正常。
他需要判断:有没有人在监视他
现在最有效的反侦察手段不是高科技设备,而是经验与直觉。头狼受过训练,知道如何分辨“自然”与“刻意”的声音节奏。
他听了十分钟。
民工爭论的语气越来越激动,符合正常人情绪递进的规律;孩子哭闹声时高时低,母亲哄劝的语调带著真实的焦躁;广播每隔几分钟重复一次,內容一致。
没有异常。
但头狼依然不敢完全放心。他微微睁开眼睛,透过帽檐的缝隙观察对面。
对面长椅上坐著一个农村妇女,怀里抱著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正低著头轻声哼唱。她旁边是个穿著旧军装的老头,靠著椅背似乎睡著了,手里还攥著个麻袋。
很常见的组合。
头狼收回目光,重新闭眼。伤口在青霉素的作用下疼痛减轻了些,但失血带来的虚弱感还在。他需要休息,更需要思考接下来的路线。
从保定到郑州,慢车要一夜。到了郑州,再转车去昆明,又是几天几夜。这一路上,检查站、公安、民兵,到处都是眼睛。
他必须万分小心。
他不知道的是,在京市情报中心地下三层。
竹青站在巨大的全国铁路交通图前,图上用红蓝铅笔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记號。他手中的电话听筒里传来保定车站邮电所內部线路的匯报:
“目標已购票,保定至郑州,车次1461,7车厢16號座,硬座。下午6点40分检票上车。”
“收到。”竹青在图上找到1461次列车的运行线,用红笔在保定站位置画了个圈,“通知列车组:启动护路预案。七號车厢及相邻车厢,按预定位置部署。”
“明白。”
掛断电话,竹青快步走向通讯室。室內,三名报务员正守在电传打字机和电报机前,墙上掛著一排铁路系统內部电话。
“接郑州铁路局调度室。”竹青对一號报务员说,然后转向二號,“给武汉、长沙、贵阳站发加密电报,启用三级警戒预案,但不设卡拦截。”
“是!”
下午6:40,保定站台
头狼站起身,跟著人流走向检票口。他依然低著头,但眼睛快速扫视周围。
检票员是个中年妇女,看票,撕副券,动作机械。两个公安站在检票口两侧,目光扫视人群,但没有特別关注任何人。
头狼递过票。
检票员看了一眼:“郑州,慢车,7车厢。往里走。”
“谢谢。”
他接过票,穿过检票口,走上站台。
站台上人更多,灯光昏暗,蒸汽机车的煤烟味混合著人体气味,形成一种特有的“火车站味道”。头狼按票找到7车厢,是硬座车厢,车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他没有急著挤上去,而是站在不远处观察。
车厢门口,列车员在吆喝:“往里头走!別堵门口!”
几个乘客扛著大包小包往上挤,有人被绊了一下,引来一阵抱怨。
一切混乱而真实。
头狼等了等,等到最后一批人开始上车,才快步走过去,侧身挤进车厢。
车厢里已经坐满了八成。他找到自己的位置,一个三人座靠窗的位置,旁边已经坐了个戴眼镜的学生和一个抱著包袱的老太太。
他把小包塞到座位下,靠窗坐下,看向窗外。
站台上,送行的人在挥手,列车员在吹哨子,蒸汽机车发出嘶鸣。
“呜!”
车轮缓缓转动,列车驶离保定站。
与此同时,7车厢另一端
冷清妍坐在一个靠过道的座位上,穿著深蓝色工装,戴著一顶普通的棉帽,看起来像个出差的基层干部。她手里拿著一份《人民日报》,眼睛却透过报纸边缘观察著车厢另一端。
她身旁坐著龙潜队长“刀刃”。刀刃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军便装,没戴领章,像个退伍军人。他手里拿著个铝製饭盒,正在吃馒头咸菜,但眼神锐利如鹰。
整个7车厢,有六个自己人:
冷清妍和刀刃在车厢中部,视线可覆盖全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