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狼走到3栋楼下,没有立刻上去。他先在楼前转了一圈,观察环境:
楼下一排自行车棚,几个早起的老人在打太极拳;二楼阳台上晾著衣服,有工装裤、花衬衫、小孩的尿布;三楼有户人家在吵架,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吼骂声混在一起。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市井生活。
头狼走进单元门,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他摸索著上到二楼,停在201门前。
门是普通的木门,漆皮剥落,门缝里透出灯光,有人在家。
他抬手,按照约定的暗號敲门:三长两短,停顿,再两短三长。
门內传来拖鞋拖地的声音,接著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五十多岁,头髮花白,脸上满是煤灰洗不净的黑印,眼睛浑浊,看人时微微眯著,这是长期在高温环境下工作留下的毛病。
“找谁”声音沙哑。
头狼说出暗语:“老赵师傅吗我是从东北来的,想买点东北煤。”
赵大根盯著他看了几秒,缓缓道:“东北煤没有,只有云南褐煤,烧起来烟大。”
暗语对上。
门开了。
头狼闪身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陋但乾净。墙上贴著几张褪色的奖状:“红旗钢铁厂先进工作者”、“劳动模范”,时间是1965年、1968年、1971年。
“你受伤了。”赵大根看了一眼他的左臂,没有多问,“跟我来。”
他领著头狼走进臥室,挪开靠墙的柜子,露出后面一道暗门,暗门后是个不到四平米的小隔间,摆著一张行军床、一个药箱、一台收音机,墙上掛著西南边境的详细地图。
“躺下。”赵大根指了指行军床。
头狼躺下,赵大根打开药箱,里面是齐全的医疗用品: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线、各种药品,甚至还有两瓶青霉素。
“伤口感染很严重,要重新清创。”赵大根戴上老花镜,动作熟练得不像个锅炉工,“没有麻药,忍著点。”
头狼咬牙点头。
手术持续了二十分钟。赵大根的手法专业而冷静,切掉腐肉,清洗伤口,缝合,上药,包扎,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头狼疼得冷汗直冒,但一声没吭。
“你是猎犬的人”包扎完毕,赵大根一边收拾器械一边问。
“是。”
“其他人呢”
“都栽了。”头狼简短地说,“只剩我一个。”
赵大根动作顿了顿,没说话。他把器械一件件消毒,放回药箱,然后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
打开,里面是武器:两把54式手枪,四个弹匣,两把匕首,还有几颗手榴弹。
“组织给你的。”赵大根说,“还有这个”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头狼打开,里面是一张新的工作证:云南省地质勘探队,技术员李建国。还有一张介绍信、几张粮票和二十块钱。
“休息三天,等伤口稳定。”赵大根说,“然后去勐腊,那里有人接应你出境。”
“勐腊哪里”
“到了会有人告诉你。”赵大根站起身,“这三天不要出门。饭我会送来。”
他走出隔间,柜子移回原位。
头狼躺在行军床上,看著低矮的天花板。疼痛稍缓,困意袭来。三天三夜没合眼,他终於撑不住了。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秒,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太顺利了,从京市到昆明,到这个安全屋,一切都顺利得像有人安排好的。
但他太累了,来不及细想,就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