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会认真听著，有时会努力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回应，或者用一个眼神表示明白。

这天下午，康復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些。窗外，夕阳正將它最后也是最浓烈的金红色光芒，慷慨地洒向海面，將远处黑珍珠號维修港的剪影镀上一层温暖的边。海风轻拂，带著修復现场特有的金属与海盐混合的气息。

阿杰坐在轮椅上（这是他近期开始適应的新工具），被小雅推到窗边。他看著那片承载了太多生死与希望的墨黑色海面，看著港口方向隱约闪烁的电焊弧光，看了很久，很久。

黄维特处理完港口的协调事务，像往常一样走进病房。他看到阿杰坐在窗边的背影，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走到他身侧。

病房里很静。

阿杰的目光依旧凝视著远方。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轮廓分明，虽然消瘦，却不再有之前的颓丧。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来。他的动作依旧带著伤病带来的迟滯感，但他的眼神，此刻却异常清澈、平静，又仿佛燃烧著某种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火焰。

他的嘴唇，开始翕动。比平时说话时，似乎用了更大的力气，去控制每一块相关的肌肉。

“老……大……”

声音依旧缓慢，沙哑，但吐字异常清晰。

黄维特的心臟，毫无徵兆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立刻集中全部精神，身体微微前倾。

阿杰的目光，紧紧地、一瞬不瞬地锁在黄维特的脸上。他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都是从灵魂深处艰难搬运而出：

“下……次……”

“出……海……”

他停顿了一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眼神中的火焰似乎燃烧得更旺了些，直直地刺入黄维特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