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开篇,是师长一贯的勉励与肯定。
王清在信中简要提及了一些朝中动向,言辞谨慎,但字里行间对张子麟这些年在南京的表现显然是颇为满意的。接着,笔锋转入正题,谈及了官员考绩升迁之事。
“……我朝定制,官员九年三考,依考绩定黜陟。汝自成化二十年赴任南京大理寺,至今已满六载,历两考,闻上峰考评皆为‘称职’乃至‘优异’,此实属难得。须知大理寺位在清要,案牍繁巨,能于此任上恪尽职守,迭破疑案,非有过人之能、坚韧之志不可为。”
读到此处,张子麟心中微微一动。九年三考之制,他自然清楚。
自己在这南京大理寺寺副任上,不知不觉竟已六年了。
时光荏苒,当年那个初出茅庐、满腔热忱的年轻进士,如今已是在刑名一道上历经磨练、独当一面的干吏。
王清的信继续写道:“今二考已过,三考之期,即在三年之后。届时吏部铨选,依例当有升迁。汝之考绩若得持续优异,依制或可调入京师,入刑部、都察院等部院任职,近天子,参机要;或可外放,为一州知府,主政一方,牧民施政。此二者,皆为国效力之坦途,亦是汝施展抱负之良机。”
京师?
外放知府?
这两个可能的前景,如同两颗石子投入张子麟的心湖,激起圈圈涟漪。
入京为官,接近权力中枢,或许能像清时所期望的那样,从更高层面去影响和改变一些东西?
而外放知府,主政一方,直接面对黎民百姓,将自己的理念付诸实践,兴利除弊,造福一地,这同样是他内心深处隐隐期盼的。
信的最后,王清语重心长地嘱咐:“然仕途之道,机缘与实力并重。汝当于此后三年,愈加勤勉王事,慎独修身,积累政声人望。无论将来归于何处,身处何职,望汝永持今日之初心,以国事为重,以民瘼为念,则前程可期,功业可建。为师在京,静候汝之佳音。”
放下王清的信,张子麟沉思良久。
座师的提醒,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审视自己未来的官途走向。
六年磨砺,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知埋头查案的青涩官员,对官场规则、仕途经济也有了更深的认识。
但他内心所求,始终未变——并非高官厚禄,而是能在一个更广阔、更直接的舞台上,践行自己心中的“公道”与“仁政”。
他提笔研墨,开始给座师回信。信中,他先是对师长的教诲与关怀表示感激,简要汇报了近来工作情况(自然略去案件细节),然后,在谈及未来时,他斟酌词句,委婉却坚定地写道:“……蒙恩师教诲,学生感念五内。未来之途,谨遵朝廷制度,静候吏部铨衡。然学生生于乡野,长于民间,深知地方治乱关乎黎庶福祉。若能蒙恩外放,得一州一府之地,主政牧民,兴学校以启民智,修水利以利农耕,省刑罚以致和睦,使学生所学所能,直接施于百姓,解其困苦,谋其福利,则平生之志,足慰矣。京师重地,人才荟萃,学生愚钝,恐难应付中枢机要,反不如在地方稍尽绵薄。此乃学生一点拙见,惶恐上陈,伏乞恩师垂察……”
这封信,含蓄地表达了他倾向于外放地方、主政一方的意愿。
他知道,最终去向并非自己能完全决定,但向座师表明心迹,或能在将来时机成熟时,有所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