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麟,你看这里。”李清时指给张子麟看。
张子麟凑近,用银针轻轻刮取少许那浅白色痕迹,放在白纸上观察。
粉末极细,白色,无味。“像是某种矿物粉末,或是……盐碱?”他沉吟道,“若是‘引子’的一部分,为何涂在炉壁外侧底部?这个位置,粉末难以混入炉内……”
话音未落,孔太医已匆匆赶到。老人面上带着连夜检验的疲惫,但眼神依旧专注锐利。
“孔太医,辛苦。”张子麟拱手,“又有新发现,需您掌眼。”
他将“双重毒药”的假设简要说明,然后指向那套研具:“烦请太医,再仔细检视这研杵与端砚,尤其是所有缝隙、凹槽、划痕,看除了醒石粉末,是否还有其他异常物质残留。哪怕极其微量。”
孔太医听罢,神色也凝重起来,点头道:“张大人此假设,合乎药理。有些毒物,确需配伍方能显其烈性,或加速其效。”
他不再多言,取出自己带来的全套精细工具——包括几面不同倍数的水晶凸透镜、各种型号的银镊银针、以及数十个盛有不同试剂的小瓷瓶。
他先前的检查重点在有无钩吻残留,此次则侧重于寻找任何“非醒石”的异物。
过程极为缓慢细致。
孔太医几乎是将那银杵和端砚贴在眼前,一寸寸地挪动,用银针在缝隙中轻轻拨扫,用柔软驼毛笔刷去浮尘,再将扫下的微尘置于水晶片上,滴入不同试剂观察反应。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油灯偶尔的噼啪声和孔太医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张子麟与李清时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跟随着太医的动作。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当孔太医的银针探入银杵木柄与金属杵头结合处的一道极细裂缝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银针退出,针尖上沾着些许微不可见的、近乎无色的晶莹碎屑。
孔太医将这点碎屑置于最洁净的水晶片上,又从瓷瓶中取出一滴无色透明的液体滴上。
碎屑缓缓溶解,液体依旧无色。
他皱起眉,又换了另一种淡黄色的试剂。
滴入后,起初无变化,但数息之后,溶解处竟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浅蓝色荧光,一闪即逝。
“这是……”孔太医喃喃道,又将鼻子凑近水晶片,极轻地嗅了嗅,眉头锁得更紧。
他沉思片刻,取过张子麟之前从香炉外壁刮下的那点浅白色粉末,同样用那淡黄色试剂测试。
这次,反应稍明显些,浅蓝色荧光持续了约两息时间,且粉末溶解时,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咝”声。
孔太医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向张子麟,镜片后的眼睛充满了惊异与确定:“张大人,您所料不差!这研杵缝隙中的无色碎屑,与香炉外壁的浅白色粉末,虽形态略有差异,但应系同一种物质,或至少含有相同的关键成分!”
“可知是何物?”张子麟心跳加速。
“此物……”孔太医沉吟道,“无色无味,溶于水,遇‘胆矾试液’(即那淡黄色试剂)有微弱蓝光反应,且微溶于水时有极弱释气感……若下官所断不错,此乃‘硝石’之精炼提纯物,近乎无色,民间或有称‘火硝’、‘消石’者。其性主‘破积攻坚,利尿泻热’,乃常用药材。但……纯品亦可助燃,若与某些物质混合……”
“硝石?”张子麟与李清时异口同声。此物他们并不陌生,可用于制药、炼丹,亦可作为助燃剂。
“正是。”孔太医点头,神色愈发严肃,“硝石本身无毒,寻常服用或接触,并无大碍。但……下官曾在一部前朝流传的《毒物杂纂》孤本中见过记载,硝石若与钩吻类剧毒植物燃烧后的烟尘混合吸入,其性燥烈迅疾,可极大加速钩吻之毒在肺腑血脉中的扩散速度,令毒性发作较寻常快上数倍不止!可谓……‘毒药之引’,‘催命之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