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著一口恶气,给那狗男人餵了水,换了药,又添了许多柴火,好不容易哄他睡了过去,便盘算著跑路了。
你说凭什么,他把大周都亡了,把稷氏都杀完了,就因为下水救了我一回,这笔帐就这么算了
他救我,也不过就这一回罢了。
木石镇那夜他拔剑去墙外杀人,不过是为了他的好鶯儿,我嘞,我就是跟著沾了一点儿光,还差点儿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我要是不出去送死,现在早都到大表哥身边吃香的喝辣的了,我图啥。
萧鐸欺负我欺负得多狠吶,让我睡冰凉的地板,不给饭吃,不给衣穿,连个侍奉的婢子都没有,哪怕到了这地步,得靠我奔波找活路,还跟我“以后再议”起来了,还跟我“欠个质子”起来了
我救他一顿,我图啥
越想越气,气得我要原地跺脚喷火。
小黑莲叉腰冷笑,“稷昭昭,你这个傻子!”
而小白莲瑟缩一角,垂头不敢说话。
金疮药,火腿,衣物,全都卷进小包袱里,连个山核桃渣渣都不给他留一点儿。
挎起小包袱来,躡手躡脚地牵起马就走。
这时候天已蒙蒙亮,洞口已能看清楚密林的色泽,下山的路正是好走的时候。
才翻身上马,却听山洞里有人问话,“你去哪儿”
嘿,能去哪儿,本王姬不伺候了,本王姬要跑路啦。
我拽著韁绳,回头冲他笑,“我去找人。”
原想狞笑,露出我锋利的獠牙。
可惜我生性纯良,笑不出张牙舞爪的模样。
山洞里烧了一夜的柴火已经熄了,一堆余烬还露著內里红通通的炭火,那人撑起身来,眸中有千万种情绪倏忽而过。
他对自己的品行有数,知道我不可能甘心留下,因而立刻就知道了我要去哪儿,“找顾清章”
是啊,找顾清章,找我那迷人的大表哥。
没走出去,我的马就在原地打著转儿,这是一匹能通人性又吃苦耐劳的马,以后,我定要骑著这匹马到申国我外祖父家去,我要封它为千里將军,给它住最奢华的马厩,吃最新鲜的草料。
我誆他,“找你的人。”
那人捂著胸口,拄著帝乙剑踉蹌起身,“那你,带我,一起走。”
我是不会带他走的,敢跟救命恩人谈条件,救命恩人就得给他点儿顏色瞧瞧。
我在他手头吃了三百日的苦头,吃完了郢都別馆的苦头,又吃云梦大泽的苦头,当我是条鱼,过一会儿就忘乾净了吗
我脑子好使,何况还有过目不忘的好本事。
我还是笑,拉著我的马在洞口打转儿,笑著望他,“可你伤太重,怕骑不了马呢。”
那人乾咳著,一身的伤疼得他变了脸色,他说,“死不了!”
撑著身子,晃晃悠悠地起了身,起了身便踉踉蹌蹌地朝我走,走得颤颤悠悠。
我一点儿都不想管他。
可我的身体永远比脑子快一步,脑子还在挣扎,脑袋就已经点了头。
不,不怪我,是小白莲占据了我的意志。
小白莲占据了我的嘴巴,小白莲暗暗嘆了一口气,小白莲说,“那好吧。”
小黑莲在腹中闻言竖眉大骂,“稷昭昭,你这没出息的蠢货!武王怎会有你这样的后人!你该夹紧马肚,该立刻下山,该把他丟在这里叫他自生自灭!没出息!没出息!你最好以后不要后悔!”
唉,罢了罢了,后不后悔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到底没忍心,翻身下了马,回去搀住了那人,哄骗他一句,“我去找你的人,又不是不回来,我是那样的人吗”
是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他也知道。
因而甫一搀住他,那只如青铜浇铸出来的手就钳住了我的小臂,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向我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