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你喜欢么
——什么
——此刻,当下。
从前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他好似对什么都无欲无求,为自己取名弃之,號听竹公子,还有个什么吃蟹公子。
我还记得自己问过,从前我问他——你就没有什么喜欢的事吗
——没有。
——没有,就死。
——恰好有一样。
——什么
——玩你。
长夜岑寂,我问他,“是谁要孜孜不倦地杀你”
可那人再没有回答。
这短暂的清醒了片刻,復又昏睡了过去。
我在这暗夜中长长一嘆,我想著,他待我再不好,也没有就那么看著我死。
我就好人做到底,以后的事,到底以后再说吧。
鼻尖酸酸的,心口也酸酸的,我暖著他,也轻声哄著他,“鐸哥哥,睡吧,睡醒了,我带你下山。”
下山。
不必他再拦腰捆著我。
久烧不退,他不捆我,我亦要將他捆在身后了。
命运又一次將我们两个人的命捆在了一起。
困在深山第几日,我记不清了,终究在公子萧鐸还活著的时候,那帮愚蠢的楚人才找过来。
山间云雾渐消,白露秋霜乍起。
乌泱泱打马来了许多人,最前头的就是宋鶯儿。
宋鶯儿哭著扑上来,“表哥!表哥.........表哥.........你怎么伤成这样.........”
紧跟后头的是关长风和医官。
总之原先等在江陵的人一来,重伤的萧鐸这才被人抬上了马车。
我没有登上公子萧鐸的马车。
我牵著马,在楚国十月的白鷺秋霜里立著,望著宋鶯儿与公子萧鐸一起成双成对,原该在一起的人,下了山就到了一起,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姻缘。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忽然就,忽然就有些空落落的。
困在山里的日子不算长,却也不短了,好似过了许久,过了许多年了。
楚人的马车在几十骑的簇拥著浩浩荡荡地往山下走,他们就要送他下山,去往最近的小镇,最近的郡城,寻了最好的医官,寻灵丹妙药来治,待好些了,也就回郢都了。
自九月初从荆山下別馆出发,在云梦泽有一月,十月初从云梦泽乘舟北上,又在木石镇,在山间延误了这么久,郢都仿佛离我已经十分遥远了。
我还没有见过大表哥。
大表哥说好的江陵刺杀,说好的“萧鐸必死”,可还会有吗
这也不知道。
我想,就要入冬了。
楚国也会有冬天吗
楚国的冬天也会下雪吗
不知道,没有见过,但十月的镐京,已经大雪如瀑。
然这一年,我可还能看见镐京的大雪啊。
也不知道。
可我知道,我该走了。
我有一匹马。
我为它取名暮春。
它有完整的名字,完整的名字叫囿王十一年暮春。
我的马在山头盘旋,袍摆翻飞,拢不住的碎发在脸颊招摇,楚国十月中的山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楚人的人马拥著马车往山下赶,我调转马头,轻轻拍了拍我的马,“暮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