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是听错了。
你知道,这万里深山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人,不然这数日就不会怎么都不见人烟了。
可沿著溪流一路往下,那踩动松枝枯叶的声响总是时远时近,若有若无,若是野兽,必定早就扑上来,不然骑快马奔走,也早就该甩开了。
猛兽没什么可怕的,猛兽来了我自有大刀开膛破肚。
山鬼精怪也没什么可怕的,青面獠牙也好,穷凶极恶磨牙吮血也好,山鬼精怪是传说,这世上可有谁人见过山鬼精怪有没有都不知道。
就怕是楚人。
楚人大多是魑魅魍魎,可比山鬼精怪可怖多了。
若是楚人暗中窥视,必定一路顺藤摸瓜,尾隨我找到大表哥,把深入楚境万里的申人一网打尽。
这才是最
如今我和宜鳩的全部指望都系在大表哥身上,可一点儿都输不起。
关某人的大刀就在身后,沉甸甸地压著肩背,不管跟来的到底是什么,是兽,是鬼,还是人,那便將它儘快引出来,在下山前料理掉。
小黑莲不但有力气,也有的是手段。
你瞧楚地深山里的板栗树虽不算多,但一路零星的也有不少,这时节已经熟透爆开栗蓬露出了果子。
因是野生,栗仁不算饱满,可栗蓬该有的刺却一点儿不少。胖鼓鼓的一个球裂开后张牙舞爪的全都是刺,尖锐锋利,稍不留意便要把手脚扎得鲜血淋漓。
板栗本是北地更多,尤以晋国为最,晋侯每年都要带几车进贡到镐京来。
晋侯夫人曾跟著晋侯一同进宫,宫宴后来母后宫里敘话,曾仔细讲了晋国的风土人情,听说晋国北地高山雪原连绵数百里,那里植有不见尽头的板栗林,就好似一道长城,那是晋国阻拦白狄的天然屏障。
因此我虽在镐京王城娇养长大,却知道栗蓬的妙用。
说起来,晋国先祖叔虞便是武王之子,初时受封於唐地,其子燮继位后改国號为晋,晋国尚贤、尚法、尚公,至大周覆亡,晋侯並无僭越,不曾称王。
只可惜距离武王时代已经过去二百七十多年,原先曾是稷氏亲密无间的宗亲,歷经十二王十一代,早已过了血浓於水的时候了。
晋国如此,其余诸侯又何尝不是。
周公兼制天下时,曾立七十一国,其中稷姓独居五十三人,至周晚期诸侯爭霸,混战不休,兼併,灭国,使得天下汹汹,兵荒马乱,大周初年那五十三个稷姓诸侯,可还余下有十
眼睁睁地看著大周覆亡,谁还记得自己身上尚还留著稷氏的血呢。
每每想到此处,无不叫人捶胸顿足,惙怛伤悴。
我装作什么都不曾察觉,勒住马韁大声对暮春说,“暮春,我们去捡些果子歇歇脚!”
暮春嘶叫一声,在栗树前停了下来。
翻身下马唱我大周的《皇矣》,把栗壳咬得咯嘣咯嘣响,放鬆暗中那双眼的警惕,果仁和栗蓬一同兜进裙袍,兜得满满的。
寻了株溪边枝繁叶茂的古树,牵马唱著歌谣去歇脚,就在往树下走的这一路,裙袍里的栗蓬不动声色地往外倒,这谷底蓬草高而茂密,栗蓬撒落其中不易瞧见,若是有人跟来,必定中招。
嘿嘿。
就著溪水吃了一把野核桃,啃了几口老火腿,吃饱喝足,摸了摸肚皮,往蒿草里一躺,“暮春,你多吃草,我醒了再赶路。”
暮春就在一旁低头吃草,打著响鼻应了,我呢,我面朝溪流,背对密林,抱著大刀,佯作睡熟。
一双耳朵竖著,耐心等鱼上鉤。
山间云雾繚绕,不知名的鸟雀在叫,溪水汩汩,奔流个不停。周遭静了半晌,有什么肉垫似在接近,惊得暮春连连后退不敢吃草,也骇得我心里慌张。
攥紧了刀柄,但若有猛兽扑上来,我必即刻抽出刀来將其开膛破肚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