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会的。晚上就回来。”
又是谎话。
但他已经习惯说谎了。
推着板车走出酒馆,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人了。卖早点的小贩摆开了摊子,热气腾腾的蒸笼里飘出包子的香味。上早班的工人匆匆走过,自行车铃铛声此起彼伏。
何大清推着车,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观察着周围的每一个人——那个卖油条的老头,眼神是不是太警惕了?那个扫大街的清洁工,动作是不是太生硬了?那个站在街口看报纸的男人,是不是看得太久了?
都有可能。
也可能都不是。
他不能大意。
走到西单那家酒馆时,老板正在卸货。看到何大清,笑着打招呼:“赵师傅,早啊!今天酒怎么样?”
“刚到的,您验验。”何大清打开酒缸。
老板验了货,付了钱,顺口说:“对了赵师傅,昨儿有几个公安来店里,问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还拿出一张照片,问我们见没见过。”
何大清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什么变化:“什么照片?”
“一个老头,五十来岁,背有点驼,说是特务。”老板说,“我看那照片,有点像……有点像您,但又不太像。您说巧不巧?”
何大清笑了:“是挺巧的。不过这年头,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是啊。”老板点头,“我跟公安说了,没见过。他们也没多问,就走了。”
“那就好。”何大清说,“那我去下一家了。”
“好嘞,您慢走。”
推着板车离开酒馆,何大清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公安果然开始排查了。
而且已经查到了西单这家酒馆。
前门大街那边呢?徐慧真的酒馆呢?
他必须尽快行动。
不能再等了。
走到一个僻静的胡同,何大清停下板车,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纸,用铅笔写了几个字:
“情况紧急,提前接头。今晚十点,老地方。——老窖”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墙缝里。
这是给陈铁军的紧急联络信号。陈铁军每天都会经过这里,检查死信箱。
他必须提前见到特派员。
必须拿到新的指令和武器。
必须在公安查到他之前,做好准备。
做完这一切,何大清推起板车,继续往前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很冷,很硬。
像一块冰。
像一把刀。
像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老窖”。
徐慧真?
她不过是一段插曲。
很快就会过去。
就像那些女人一样。
就像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一样。
都会被忘记。
只有任务,只有组织,只有生存。
才是最重要的。
这才是他,何大清。
一个心肠早就变硬了的人。
一个没有退路的人。
一个注定要在黑暗中走到最后的人。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的心,依然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