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真没说话。
她不想把陈雪茹也卷进来。
那个女人虽然精明,但也是苦命人,好不容易有个绸缎庄,日子过得安稳。
何必拉她下水?
但她没说出来。
她知道,白寡妇不会听的。
喝完粥,白寡妇让徐慧真收拾碗筷,自己又坐到桌边,戴上耳机,调整电台频率。
“还要发报?”徐慧真问。
“不,是守听。”
白寡妇说,“总部说这几天会有人联系我,确认特派员的到达时间和接头方式。”
她顿了顿,又说:“你今晚就睡客厅吧,别回你房间了。我这边随时可能有消息。”
“好。”徐慧真端着碗筷,走出房间。
回到客厅,她把碗筷洗了,放进碗柜。
然后,她躺到长椅上,裹紧棉被。
很冷。
棉被很薄,根本挡不住深夜的寒气。她的手脚冰凉,后背的枪伤隐隐作痛。
但她没有回房间拿另一床被子。
白寡妇让她睡客厅,她就不敢回房间。
她已经习惯了服从。
就像一条狗,习惯了听主人的话。
窗外很黑,很静。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
徐慧真闭上眼睛。
她的脑子里全是白寡妇刚才说的话。
“等反攻成功,果军打回来……整条前门大街都可以是你的……可以当官,可以穿金戴银……”
那是真的吗?
还是另一个谎言?
就像何大清说的那些甜言蜜语?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白寡妇翻进她家院子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同谋了。
无论她愿不愿意。
无论她答不答应。
白寡妇不会让她离开的。
要么合作,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徐慧真睁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活下去。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念头。
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活下去。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哪怕是渺茫的、虚无缥缈的希望。
后院的房间里,白寡妇坐在桌边,耳朵上戴着耳机,手指按在电键上,却没有发报。
她在等。
等总部的回电。
等特派员的消息。
等一个她等了十八年的机会。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屋檐下的电线轻轻摇晃。
她的眼睛盯着那盏煤油灯,看着火苗在风中摇曳,明灭不定。
像她的命运。
像这场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潜伏。
但她不后悔。
从1948年加入军统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这条路没有回头。
要么走到终点,要么死在路上。
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