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细微的动作，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柳紫萝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小邪那根微微蜷缩又缓缓舒展的食指，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小……小邪？”

她的低呼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苏九儿擦拭古剑的动作顿住，锐利的目光瞬间投射过来。烈如歌猛地抬头，嘴里的干粮都忘了咀嚼。瑶光也立刻放下手中的罗盘，快步走近。

在四道紧张而期盼的目光注视下，石台上，林小邪那如同蝶翼般浓密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几下。随后，在那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眸，终于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曾经的明亮与神采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虚弱与迷茫。瞳孔似乎无法立刻适应篝火的光亮，微微收缩，眼神涣散，没有焦点，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薄雾，在努力辨认着这个模糊的世界。

“……？”他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干涩沙哑、几不可闻的音节，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仅仅是睁开眼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就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气力。

但这微弱的变化，对于守候已久的众人而言，不啻于久旱甘霖，暗夜曙光！

“小邪！你醒了？！”烈如歌第一个扑到石台边，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狂喜，她想碰碰他又不敢，手足无措。

瑶光眼中瞬间涌上水汽，她强忍着激动，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托起林小邪的头，将水囊凑到他干裂的唇边，用最轻柔的声音说道：“帝子，先别说话，喝点水。”

清凉的泉水缓缓润湿了他的嘴唇和喉咙，林小邪涣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一点点，他极其缓慢地、小口地吞咽着，每一次吞咽都显得无比艰难。

苏九儿虽然没有像烈如歌那样情绪外露，但她紧握剑柄的手微微松开，一直紧绷的唇角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她默默上前，渡过去一丝精纯平和的灵力，助他梳理体内近乎停滞的气血。

柳紫萝站在原地，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泪水无声地滑落。那是喜悦的泪水，是如释重负的泪水。看着那双终于睁开的眼睛，连日来的担忧、恐惧、疲惫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体内的魔骨，似乎也因宿主心境的剧烈波动而彻底沉寂下去，不再有丝毫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