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老的出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汹涌的暗流,瞬间改变了广场上微妙而危险的力量平衡。他那双看似浑浊、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缓缓扫过全场,金丹后期的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自然而然地让所有人感到呼吸一窒,连那两名气息冰冷的白袍人,眼中跳动的白光都微微凝滞了一瞬。
“李长老!”冯冀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挤出几分恭敬与委屈混杂的神色,“您来得正好!烈如歌师侄不但私自带领身份可疑的妖女进入分舵,更在我等执行阁规、协助圣光殿特使调查要犯时,悍然出手阻拦,打伤多名同门!此子更是其同党,擅闯山门,打伤守门弟子,态度嚣张至极!”他指向林小邪,语速飞快地告状,试图抢占先机。
李长老目光淡淡地扫了冯冀一眼,那目光并无太多情绪,却让冯冀心头莫名一寒,后面的话竟有些说不下去。
“哦?执行阁规?调查要犯?”李长老声音平缓,“老夫怎么不知,我天剑阁何时需要‘协助’外人在自家分舵内‘调查’,甚至对烈师侄的客人动手了?冯执事,你口中的‘阁规’,是哪一条?这‘要犯’,又所犯何事,需要劳动圣光殿的朋友跨域而来,在我天剑阁的地盘上出手?”
一连串平静的反问,却如同重锤般敲在冯冀心头。他额角渗出冷汗,支吾道:“这……那妖女苏九儿,身怀异种妖火,行踪诡秘,又与魔道牵连不清,近日城中多起修士失踪案,可能与其有关……白尊者乃圣光殿特使,执掌净化之权,察觉其体内有异种邪恶气息残留,故出手探查,此乃……乃维护修真界秩序之举!烈师侄不明就里,横加阻拦,弟子身为执事,不得不……”
“邪恶气息?”李长老打断了他,目光转向被柳紫萝搀扶着的苏九儿,又看了看林小邪和柳紫萝,尤其是在柳紫萝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了然与异色,随即缓缓道:“苏九儿乃青丘狐族后裔,其狐火乃天赋神通,何来邪恶?至于魔道牵连……可有实证?仅凭猜测,便可对客人出手?”
他顿了顿,看向那两名白袍人:“圣光殿的朋友,你们远道而来,追查要犯,情理之中。但未与我天剑阁通气,便在我分舵之内,对我阁中宾客出手,是否……太过失礼,也太过不将我天剑阁放在眼里了?”
李长老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中的分量却让那两名白袍人面色微变。为首那名受伤的白袍人,眼中白光闪烁,沉声道:“李长老,我等追查之人,事关重大,涉及‘源初之暗’异动与叛逆。此女苏九儿体内确有异常波动,我等为防万一,出手探查,并无他意。至于这位女子——”他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柳紫萝,“她体内光暗混杂,更沾染我圣光殿失落之力,极有可能便是叛逆关键!还请李长老行个方便,让我等将其带走调查。此乃关乎整个位面安危之大事,想必天剑阁亦不会坐视不理。”
他直接将事情拔高到位面安危的层次,试图施加压力。
林小邪踏前一步,将柳紫萝完全挡在身后,冷笑道:“好一个位面安危!红口白牙,便要将我同伴定为叛逆?你们圣光殿行事,便是这般霸道?之前在临渊城黑市抢夺不成,暗中追踪,如今又勾结天剑阁败类,设局伤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净化’与‘秩序’?”
“放肆!”那白袍人怒喝,周身白光暴涨,“区区筑基,也敢妄议圣光殿!”
“筑基又如何?”林小邪毫不退让,混沌之气在体内流转,蓄势待发,“伤我同伴者,便是天王老子,我也要讨个说法!”
“够了。”李长老轻轻一挥手,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隔空荡开,将双方一触即发的气势悄然化解。他深深地看了林小邪一眼,似乎对他以筑基修为敢直面金丹甚至圣光殿使者的胆气与底气感到一丝讶异。
“圣光殿的朋友,你们所言之事,干系太大,仅凭一面之词,老夫无法判断。”李长老缓缓道,“但有一点,这位柳姑娘,以及苏姑娘,皆是烈师侄的客人,亦是我天剑阁的客人。在未有确凿证据之前,老夫不能任由你们将人带走。此乃我天剑阁立足修真界的根本,亦是规矩。”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白袍人脸色一沉:“李长老,你这是要包庇叛逆,与我圣光殿为敌?”
“非是包庇,而是依规行事。”李长老不为所动,“若圣光殿确有实证,可依修真界通例,正式照会我天剑阁总坛,由阁主与诸位太上定夺。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在天剑阁势力范围内,动我阁中宾客分毫。否则,便是视我天剑阁于无物。”
他这话说得极重,等于是在划下红线。天剑阁乃中原顶尖宗门之一,绝非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圣光殿虽神秘强大,但毕竟属于外来势力,若真在人家地盘上强行拿人,无异于宣战。
那白袍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眼中白光剧烈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他肩头的旧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让他对林小邪的忌惮更深。僵持片刻,他冰冷道:“好!既然李长老如此说,我等便给天剑阁这个面子。但此事,圣光殿绝不会罢休!希望天剑阁日后,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他冷哼一声,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周身白光一闪,便要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