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湖大泽的边缘,泽边镇。
这座小镇依水而建,房屋大多是木质的吊脚楼,用粗大的木桩撑在水面上。街道就是架在水上的长廊,走在上面能听见脚下哗哗的水声。空气中弥漫着水汽、鱼腥和芦苇的清香,与迷雾丘陵的险恶截然不同。
林小邪四人抵达时已是深夜。镇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招牌上“悦来客栈”四个褪色的字。
“先住下。”林小邪压低斗笠,扶着伤势最重的韩厉走进客栈。
柜台后是个瞌睡的老掌柜,被惊醒后揉着眼睛,打量这四位深夜来客。四人皆衣衫褴褛,满身血污,但那股修士特有的气息让老掌柜不敢多问,默默递上两间房牌。
“热水、吃食,送到房里。”林小邪扔过去几块灵石。
老掌柜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哈腰地张罗去了。
房间在二楼,推开窗就能看见粼粼的水面。四人聚在一间房里,林小邪先为韩厉处理伤口——那道贯穿伤虽未损及金丹,但残留的邪气一直在侵蚀经脉。他催动混沌之气,将邪气一点点逼出,韩厉的脸色这才好转。
烈如歌的伤势较轻,多是皮肉伤和灵力枯竭。石坚则主要是术法反噬,需要静养。
“半日。”林小邪检查完三人状况,沉声道,“我们最多只能在此停留半日。乌长老他们脱困后,一定会追来。”
“半日够吗?”石坚皱眉,“韩师兄的伤……”
“死不了。”韩厉咬牙坐起,“调息几个时辰就能恢复行动。但若要动手,恐怕……”
“不到万不得已,不动手。”林小邪拿出柳文渊给的地图,在桌上摊开。
地图绘制得很详细,标注了千湖大泽的主要水道、岛屿和势力范围。其中用朱砂圈出了三个地点:泽边镇、坠星湖,以及一个叫“隐雾岛”的地方。隐雾岛上画了个小小的紫色印记。
“柳前辈说紫萝在千湖大泽,很可能就在这隐雾岛。”林小邪指着地图,“但从这里去隐雾岛,要穿过大半个大泽,至少需要十天。中间必须经过坠星湖,那是开阳传承的线索地。”
“圣光殿呢?”烈如歌问,“他们肯定也知道坠星湖的异象。”
林小邪点头:“所以我们要伪装身份,混入去坠星湖的商队或者探险队伍。人多眼杂,反而安全。”
正说着,楼下传来喧哗声。四人警觉地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下看。
街道上,一队白衣修士正举着火把经过。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面容秀丽,但眼神冷漠,手中握着一根镶嵌光晶的法杖。她身后的修士抬着一面大旗,旗上绣着圣光殿的徽记——光芒环绕的十字。
“圣光殿的宣讲队。”石坚低声道,“他们在招募‘身心纯净者’,说是要选拔‘光之侍从’。”
“选拔?”韩厉冷笑,“我看是寻找‘平衡之钥’吧。”
宣讲队在一处空地停下,年轻女子开始宣讲圣光殿的教义。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小镇,无非是些“净化心灵、驱逐黑暗”的陈词滥调。但围观的凡人听得如痴如醉,甚至有几个人当场跪地,请求加入。
“愚昧。”烈如歌摇头。
林小邪的目光却落在宣讲队后方——那里站着两个黑袍人,虽然极力掩饰,但身上那股阴冷的邪气骗不过他的感知。
玄冥宗的眼线。
圣光殿和玄冥宗,竟然同时出现在这座小镇。看来他们对千湖大泽的重视程度,远超想象。
“明早分头行动。”林小邪收回目光,“烈道友,你伤势最轻,去镇上打听消息,重点是坠星湖近期的异象、有哪些商队要去那里。石道友,你负责采购必要的丹药和符箓。韩道友和我留在客栈疗伤,顺便绘制新的伪装身份。”
两人点头。烈如歌忽然道:“林道友,你的左肋……”
林小邪低头,伤口已经止血,但动作稍大还是会疼:“无碍,不影响行动。”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烈如歌换了身普通的湖蓝色衣裙,将长剑用布包起,扮作游历的女修出了门。石坚也换了装束,像个采购药材的行商。
林小邪在房中为韩厉继续疗伤,同时思考下一步计划。
午时前后,烈如歌回来了,神色凝重。
“打听到三件事。”她关上门,布下隔音禁制,“第一,坠星湖的异象从半月前开始,每逢月圆之夜,湖心会升起星辉光柱,持续一个时辰。已经有不少修士前去探查,但湖心岛有天然禁制,至今无人能登岛。”
“第二,三日后有一支‘澜涛宗’的商船队要前往坠星湖,说是运送货物,实则是去探索异象。他们在招募护卫和随行修士,条件是至少筑基中期修为,且擅长水战或阵法。”
“第三……”烈如歌顿了顿,“镇上有人说,半月前曾有个紫衣女修在坠星湖附近出现,一人独战三头‘水煞蟒’,轻松取胜。那女修容貌绝美,但神色冰冷,战后便消失不见。”
林小邪心头一震:“紫衣女修?可有人看清她的招式?”
“据说她用的是某种紫色火焰,火焰中蕴含星辰之力。”烈如歌回忆着打听到的描述,“还有人说,看到她手中有一面铜鉴,能照破迷雾。”
星辉镇魔鉴!
“是紫萝!”林小邪握紧拳头,“她果然在坠星湖。”
“但那是半月前的事了。”石坚皱眉,“现在还在不在,难说。”
“至少有个方向。”林小邪深吸一口气,“我们混入澜涛宗的船队。只要能到坠星湖,就能找到更多线索。”
正说着,石坚也回来了,带回一袋丹药和符箓,还有几套新衣服。
“采购时遇到了麻烦。”石坚脸色不好看,“镇上的药铺、符箓店,都被圣光殿‘关照’过。购买疗伤丹药和战斗符箓的,都要登记身份。我用了假身份,但恐怕瞒不了多久。”
“还有这个。”他拿出一张告示。
告示上画着四幅画像——虽然有些失真,但分明是林小邪、烈如歌、韩厉和石坚的模样!悬赏金额高达每人一千灵石,落款是“玄冥宗外堂”。
“我们的画像已经传到这里了。”石坚沉声道,“虽然镇上暂时没人认出我们,但一旦圣光殿或玄冥宗的人仔细排查……”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喝骂声:
“圣光殿办事!所有住客,立刻下楼接受检查!”
四人脸色一变。
林小邪走到窗边,只见客栈外已被二十余名圣光殿修士包围。为首的还是昨晚那个年轻女子,她身旁多了个中年男修,气息赫然是筑基巅峰。
“搜!”年轻女子冷声道,“掌柜的,昨晚可有四个受伤的修士入住?”
老掌柜战战兢兢:“有、有是有,但都是正经客人……”
“带路!”
脚步声已踏上楼梯。
“来不及走了。”烈如歌拔剑。
“别硬拼。”林小邪迅速做出决断,“韩道友,石道友,你们从后窗走,去镇南的芦苇荡等我们。烈道友,你跟我留下,演一场戏。”
“演戏?”
林小邪没解释,从储物袋中取出玄冥宗老者的那柄蛇形短刃,又拿出几件沾血的黑袍:“快!”
韩厉和石坚对视一眼,不再犹豫,推开后窗跃出,身形没入水中,悄无声息。
林小邪则将蛇形短刃刺入自己左肩——不是要害,但鲜血瞬间涌出。他又将黑袍撕碎,扔在地上,做出打斗的痕迹。
“烈道友,用剑气在墙上留下痕迹,要像玄冥宗的功法。”
烈如歌虽不解,但相信林小邪,剑指连点,在墙壁和地板上留下数道阴邪的剑痕。
做完这一切,林小邪拉着烈如歌躲到床后,同时催动混沌之气,模拟出两股正在迅速消散的气息——一股是玄冥宗的邪气,一股是“垂死挣扎”的微弱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