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城往南三百里，有个不起眼的小镇，名叫“灰烬集”。

说是镇，其实就是百来间低矮的石屋围着一口水井，外加一条尘土飞扬的主街。这里靠近十万火山边缘，土壤贫瘠，常年飘落火山灰，农作物很难生长，居民多是采药人、猎户，以及躲避仇家或官府的通缉犯。

林小邪一行人就藏身在灰烬集最偏僻的一间石屋里。屋子主人是个独眼老猎户，收了三块灵石就爽快地搬去了邻居家，把整个院子留给了他们。

半个月过去，众人的伤势都在缓慢恢复。

石坚的肩胛骨已经愈合，虽然还使不上大力，但日常行动无碍。苏九儿的左臂焦黑皮肤开始脱落，长出粉红的新肉，圣光剑气的侵蚀也被柳紫萝用平衡之力暂时压制。最让人意外的是鹿铃——失去火鹿血脉后，她的修为跌落到炼气一层，身体虚弱得走几步就喘，但眉宇间那股灵秀之气反而更盛了。偶尔她会盯着掌心发呆，那里偶尔会闪过一缕极淡的银色光晕。

林小邪的状态最奇怪。

他的外伤基本痊愈，但修为稳稳卡在炼气三层，纹丝不动。丹田里那颗米粒大小的星核种子，这半个月只长大了一丁点，吸收星力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更麻烦的是，由于经脉曾经寸断，现在虽然被混沌之气勉强接续，但脆弱得如同琉璃，稍微运转灵力就剧痛难忍。

这意味着，他暂时连最低阶的法术都用不了。

此刻，林小邪正坐在院子里，尝试引导一丝星力淬炼右臂。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脸色苍白如纸。足足一炷香时间，那丝星力才在手臂里完成一次周天循环。

“呼……”他长出一口气，抹去汗水。

“急不来的。”柳紫萝端着一碗药汤从屋里走出来，递给他，“星核种子需要时间，你的经脉更需要温养。这药是我用‘地脉乳’和‘星辉草’熬的，能加速恢复。”

林小邪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但一股温润的药力立刻在胃里化开，顺着经脉流淌，疼痛缓解了些许。

“三个月后的星辰潮汐，我们赶得及吗？”他问。

柳紫萝在他身边坐下，摊开一张粗糙的地图：“从十万火山到归墟海，直线距离超过十万里。就算全程用传送阵，中间也要穿越七州十三郡，还要避开圣光殿和玄冥宗的耳目……很难。”

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里是天剑阁的势力范围，烈道友可以帮忙；这里是地衍宗的地盘，石道友有门路；青丘在南方，苏道友能联系族人。但问题是——我们的画像已经传开了。”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缉令。上面画着五个人：林小邪、柳紫萝、韩厉、烈如歌、石坚。画像不算特别像，但特征抓得很准——林小邪额头的星印（虽然平时隐藏）、柳紫萝的紫衣、韩厉的独臂、烈如歌的天剑阁剑饰、石坚的地衍宗服饰。

悬赏金额高得吓人：提供线索者赏灵石五千，擒杀一人赏一万，活捉林小邪或柳紫萝，赏十万！

“十万灵石，足以让金丹修士动心。”柳紫萝语气沉重，“而且这还只是圣光殿的悬赏。玄冥宗那边，估计只多不少。”

林小邪沉默地看着通缉令。半个月前，他还是筑基后期的星宫传承者，意气风发；现在却成了炼气三层的废人，被两大势力巨额悬赏。

落差太大，换个人可能已经崩溃。

但他只是将通缉令折好，塞回柳紫萝手中：“那就让他们来。”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柳紫萝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林小邪。”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韩厉和烈如歌风尘仆仆地走进来。两人这半个月一直在外面打探消息、采购物资，顺便清理了几批在附近游荡的探子。

“情况不妙。”烈如歌脸色难看，“圣光殿在通往归墟海的所有要道都设了关卡，检查过往修士的身份和储物袋。玄冥宗的人则在黑市高价收购‘星辰之力相关物品’的情报，连一些散修都开始留意我们了。”

韩厉将肩上扛着的一大包东西扔在地上：“药材、符纸、干粮，够我们用一个月。另外，我打听到一个消息——三天后，灰烬集北面的‘黑风峡’有个地下拍卖会，据说会有‘星辰砂’和‘星陨铁’出售。”

星辰砂和星陨铁，都是蕴含星辰之力的炼器材料，对温养星核种子或许有帮助。

“拍卖会谁办的？”林小邪问。

“本地的一个散修联盟‘灰烬会’。”韩厉道，“背景不算干净，但信誉还行，至少不会当场黑吃黑。问题是，参加拍卖需要邀请函，而且入场费每人一百灵石。”

一百灵石，对以前的他们来说九牛一毛，但现在……众人所有的灵石加起来，也不过五百出头。这还是柳紫萝卖掉了几件不用的法器换来的。

“去。”林小邪拍板，“我和紫萝去，其他人留下。人少目标小。”

“你？”韩厉瞪眼，“你现在这状态……”

“正因为状态差，才不起眼。”林小邪道，“一个炼气三层的小修士带着道侣去拍卖会见见世面，谁会怀疑？”

柳紫萝想了想，点头：“可以。但我们得伪装一下。”

两个时辰后，一对相貌普通的年轻修士离开了石屋。男子脸色蜡黄，气息微弱，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女子面容清秀但不起眼，穿着朴素的灰色衣裙。正是易容后的林小邪和柳紫萝。

黑风峡离灰烬集五十里，是一条被两侧悬崖夹着的狭窄山谷。谷中终年刮着诡异的黑风，能干扰神识，因此成了三教九流交易的绝佳场所。

两人抵达时已是黄昏。谷口有四个筑基期的守卫，检查了柳紫萝用假身份弄来的邀请函后，放他们进入。

谷内别有洞天。两侧悬崖上开凿出许多洞窟，洞窟前挂着灯笼，照亮着下方蜿蜒的街道。街上人流不少，但都行色匆匆，低声交谈。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和药草味混杂。

拍卖会在最大的一个洞窟里举行。洞窟内部掏空成圆形大厅，中央是个石台，四周是逐级升高的石凳，能容纳近千人。林小邪和柳紫萝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低调地观察着。

参会者鱼龙混杂：有气息阴冷的邪修，有穿着宗门服饰的正道弟子，有蒙面遮颜的神秘人，也有像他们这样不起眼的散修。林小邪注意到，至少有三个人的气息让他感到威胁——都是金丹期。

拍卖很快开始。主持的是个独臂老者，自称“灰老”，筑基巅峰修为，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前半场拍卖的多是丹药、符箓、法器，品质一般，成交价也不高。林小邪和柳紫萝静静看着，没有出手。

直到中场，灰老取出一个玉盒：“接下来这件，是本次拍卖的重头戏之一——三斤‘星辰砂’，采自天外陨石，蕴含精纯星力，是炼制星属性法宝的绝佳材料。起拍价，五百灵石。”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语。星辰砂虽然珍贵，但三斤的量不算多，而且用途局限，只有修炼星属性功法或炼制特殊法宝的人才会需要。

“五百一十。”有人出价。

“五百二十。”

价格缓慢攀升到六百灵石时，林小邪举牌：“六百五十。”

他刻意压着嗓子，声音微弱，符合病弱修士的人设。

几个竞拍者看了他一眼，见只是个炼气期的小辈，便没太在意。最终，林小邪以七百灵石拍下了星辰砂——这几乎花光了他们所有的流动资金。

柳紫萝付了灵石，收好玉盒。两人正准备离开，灰老又取出了下一件拍品：

“最后一件，是委托拍卖的奇物——一块不知用途的金属残片，坚硬无比，法宝难伤，表面有奇异纹路。起拍价，一百灵石。”

侍者端上一个托盘，托盘中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暗青色金属片，表面布满细密的星辰纹路。

林小邪瞳孔骤然收缩！

那纹路……与他在陨星湖底得到的那块星宫战甲碎片，如出一辙！而且更大，更完整！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传音给柳紫萝：“必须拿下。”

柳紫萝也认出了那纹路，微微点头。

竞拍开始。金属残片虽然坚硬，但不知用途，感兴趣的人不多。价格缓慢涨到两百灵石时，林小邪再次出价：“两百五十。”

“三百。”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出价的是个黑袍人，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他身旁还坐着两人，气息同样阴冷——都是玄冥宗的修士！

林小邪心中一沉。麻烦了。

“三百五十。”他继续加价。

“四百。”黑袍人毫不犹豫。

大厅里的人都看了过来。一块不知用途的残片拍到四百灵石，已经超出常理了。

林小邪咬牙：“四百五十。”这是他们最后的灵石了。

黑袍人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五百。小辈，你还要加吗？”

林小邪握紧拳头。加不了，他们没灵石了。

柳紫萝轻轻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