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潮汐的峰值，在十二个时辰后。

但大战，在第九个时辰时提前爆发了。

星陨谷东侧，第三座镇魔塔——天玑塔所在的海域。这座塔通体呈暗青色，表面镶嵌着风属性的星辰碎片，塔顶的水晶球散发着青色的光芒，在七座塔中负责稳定空间乱流。

此刻，这座塔正遭受猛烈的攻击。

攻击者不是星槎上的众人，而是……玄冥宗。

数以百计的玄冥宗修士驾驭着黑色骨舟，从三个方向包围了天玑塔。他们不直接攻击塔身，而是将一种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倾倒入海。液体入水即化，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蠕虫，疯狂啃噬塔基周围的圣光封印。

塔顶，负责镇守的三名圣光殿金丹长老面色凝重。

“是‘蚀光腐水’！”为首的金丹后期老者厉喝，“玄冥宗竟敢直接攻击镇魔塔！启动塔内防御阵法！”

塔身表面亮起层层叠叠的圣光符文，光罩如蛋壳般将塔完全包裹。黑色蠕虫撞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虽然能腐蚀光罩，但速度极慢。

然而玄冥宗的目标似乎本就不是快速破阵。

在所有黑色液体倾倒完毕后，骨舟阵列忽然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一艘通体由白骨搭建、船首挂着九颗骷髅头的巨型骨舰缓缓驶出。

骨舰甲板上，站着一名身着玄黑色长袍、头戴骨冠的枯瘦老者。他的面容如同干尸，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魂火，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婴儿头骨的诡异法杖。

玄冥宗宗主，秽渊之主座下第一使者——“噬魂老魔”，元婴初期！

“圣光殿的小娃娃们。”噬魂老魔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骨头，“交出天玑塔的控制权，老夫留你们全尸。”

“做梦！”塔顶老者怒斥，“玄冥宗竟敢违逆光尊旨意，待光尊驾临，必灭你满宗！”

“光尊？”噬魂老魔怪笑，“他现在自身难保。”

话音未落，他手中法杖重重一顿。

船首的九颗骷髅头同时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尖啸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塔顶三名金丹长老同时闷哼一声，七窍渗血——这是神魂攻击，圣光护罩无法完全防御！

“结‘三光护神阵’！”老者强忍剧痛，与另外两人背靠背，三人周身亮起纯白、淡金、乳白三色光芒，交织成一道三色光罩，勉强挡住了尖啸的侵蚀。

但就在这时，塔基下方，异变突生。

那些原本在缓慢腐蚀光罩的黑色蠕虫，忽然全部自爆！

每一只蠕虫爆开，都化作一缕黑烟。数以万计的黑烟汇聚，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黑色手掌。手掌五指张开，掌心浮现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那是秽渊之力的具象化！

手掌狠狠拍向塔基！

“轰——！”

整座天玑塔剧烈震动。塔基的圣光封印在秽渊之力的冲击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布满裂纹。塔内传来阵法过载的嗡鸣，塔顶水晶球的青色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

“不好！塔要失控了！”塔顶老者脸色煞白。

一旦天玑塔失控，它负责镇压的空间乱流就会暴走，整个星陨谷的空间结构都会受到影响。到时候，不仅逆星大阵无法运转，连归墟之门都可能提前暴动！

“光尊大人！速来支援！”老者捏碎一枚传讯玉符。

然而，预想中的救援并未到来。

因为此刻的光尊，正在星陨谷核心区域——归墟之眼的正上方，与另一个存在对峙。

那是一个完全由阴影构成的“人形”。

没有五官，没有衣物，只是一团不断扭曲、蠕动的黑暗。但就是这团黑暗，散发出的威压竟丝毫不弱于光尊，甚至……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暗尊。

或者说，是暗尊留在归墟海的一道分身。

“光，你越界了。”暗尊分身的声音如同无数细碎的耳语叠加，“归墟之门后的混沌，不是你能掌控的。”

光尊悬浮在空中，周身圣光如烈日般耀眼。他的面容笼罩在光晕中，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燃烧着纯白火焰的眼睛清晰可见：

“暗，你还是如此短视。混沌归源，是净化这个污秽世界唯一的办法。待我将混沌引导而出，以圣光炼化，便能创造绝对纯净的新世。届时，连你这等阴影，也将被彻底净化。”

“愚蠢。”暗尊分身的阴影剧烈波动，“混沌没有‘净化’的概念，它只会将一切归源。你想用它重塑世界？你会先被它吞没。”

“那就试试看。”光尊抬手，掌心浮现一枚纯白色的晶石——正是逆星大阵的核心控制符，“待潮汐峰值，七星归位，大门开启……你会看到我的道路才是正确的。”

暗尊分身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你以为……只有你在布局？”

它抬手，指向下方海域。

那里，玄冥宗正在猛攻天玑塔。

“秽渊那个老东西，虽然脑子不太清醒，但至少知道混沌不能碰。他要的不是开门，而是……彻底炸毁归墟之门，连带着门后的混沌一起，放逐到无尽虚空。”

光尊眼中火焰一跳：“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暗尊分身的声音带着嘲弄，“你占据七星镇魔塔，他就在塔基下埋了‘秽渊爆裂符’。一旦引爆，七塔齐毁，归墟之门失去封印，混沌会瞬间涌出……然后，他会用玄冥宗历代积攒的‘万魂血祭’，强行将混沌与门一起，推入虚空乱流。”

“疯子！”光尊终于动容，“那样做，整个归墟海都会化为虚无！”

“所以你要选。”暗尊分身缓缓消散，“是让我先清理掉那个疯子，还是……先解决你？”

光尊脸色变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秽渊之主会突然大举进攻。那老魔根本不在乎逆星大阵，也不在乎开门——他要的是同归于尽式的毁灭。

而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是继续准备开门仪式，赌在混沌涌出的瞬间自己能控制住它？还是先联手暗尊分身，解决掉秽渊之主这个最大的变数？

时间，不多了。

天玑塔那边，塔基的封印已经崩碎了三分之一。再拖下去，塔一旦失控，连锁反应会让其他六座塔也受到影响。

“秽渊……必须死。”光尊咬牙，做出决定。

他抬手，一道纯白光柱射向天际——那是召集所有圣光殿高手的信号。

同时，他看向暗尊分身消失的方向，冷冷道：“暗，这次……我欠你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