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无边。

林小邪四人已经走了三个时辰，周围的景象却几乎没有变化——上下四方皆是纯白，云层柔软而厚重，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踩在积雪上。天空是均匀的浅蓝色，没有太阳，但光线充足且恒定，分不清光源来自何方。

最诡异的是方向感。在这里，前后左右的区分变得模糊，每走百步，韩厉就必须在地上插一枚特制的指北针，可针尖永远在缓慢旋转，仿佛这片空间本身就在缓慢转动。

“这鬼地方……”韩厉第九次调整指北针，“连个参照物都没有。我们确定在往前走？”

“在走。”烈如歌闭目感受，“云层在流动，虽然肉眼难辨，但我的剑心能感觉到——我们正逆着主流向行进。”

苏九儿展开一条狐尾，尾尖的绒毛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灵气浓度很高，但非常‘纯净’，几乎没有属性偏向。就像……一杯蒸馏过的水，干净得让人不安。”

林小邪走在最前面，他的注意力却有一半分给了脑海中那个刚刚启动的系统面板。

“跨位面直播系统”

“当前连接世界：苍蓝界（科技侧，能量等级：低）”

“观看人数：1”

“实时弹幕：”

“用户“苍蓝探索者”：“走了三个小时了，周围景色完全一样。这全息投影做得也太偷懒了吧？””

“用户“苍蓝探索者”：“主播不说话吗？这个沉浸式体验项目多少钱？””

这个叫“苍蓝探索者”的观众，显然把直播当成了某种娱乐项目。林小邪尝试在意识中回应：“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用户“苍蓝探索者”：“咦？有声音了！刚才那句是旁白还是互动选项？””

看来对方听得到。林小邪继续试探：“我不是旁白，我是这个‘直播’的主角。你能看到我们四个人，对吗？”

“用户“苍蓝探索者”：“能啊，四个建模挺精细的。黑衣服那个是主角？旁边独臂大叔、白衣剑客、还有狐狸耳朵姐姐……设定还挺全。””

对方完全把这当成虚拟现实游戏了。林小邪心中微动——系统备注说苍蓝界是“科技侧，能量等级低”，意味着那可能是一个没有修仙概念的世界。而他们这个世界的一切，在对方眼中只是“逼真的特效”。

“你能看到我们周围的云海吗？”林小邪问。

“用户“苍蓝探索者”：“能看到啊，白茫茫一片。不过说真的，这场景设计太单调了，我要是项目策划肯定被开除。建议加点奇观或者怪物什么的。””

就在这时，苏九儿突然停下脚步：“等等。”

她蹲下身，狐尾垂到云层表面，尾尖的绒毛像触须般轻轻拂过。

“这里有东西。”

三人立刻围拢过来。林小邪也暂时屏蔽了直播间的交流，专注看向苏九儿所指的方向。

云层表面，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的纹路。那纹路呈银白色，像是自然形成的脉络，但又隐约构成某种规律性的图案。

“不是天然形成的。”烈如歌抽出“秋水”，剑尖在纹路上方三寸处划过，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有微弱的能量残留，很古老。”

韩厉试着用独臂去触碰，指尖刚接触到纹路，整个人猛地一震！

“怎么了？”

“……记忆碎片。”韩厉眼神恍惚了一瞬，“很短暂，一闪而过……一个穿着古旧道袍的人，跪在这里刻下这些纹路，嘴里念着‘路标……给后来者……’”

林小邪立刻蹲下，右手按在纹路上。紫微帝血虽然耗尽，但七星星魂的共鸣还在——摇光星魂首先响应，传递来一段模糊的信息：

“……星穹古道……云海路标……前行三千六百步……左转……”

“这是指路标记。”林小邪抬头，“上古修士留下的。跟着它走。”

四人沿着纹路指示的方向前进。果然，每走三千六百步左右，云层中就会出现类似的隐秘纹路，有的在表面，有的需要拨开表层云雾才能看到。纹路的能量残留极其微弱，若非苏九儿的狐族灵觉和烈如歌的剑心感应，根本发现不了。

而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终于开始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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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声音。

最初是极细微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风声。渐渐地，风声里夹杂了别的音色——像是风铃在摇曳，又像是某种古老乐器在独自奏鸣。那旋律断断续续，不成曲调，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悲怆。

“你们听到了吗？”苏九儿狐耳竖起，微微转动。

“听到了。”烈如歌握紧剑柄，“不是幻听。声音在增强，来源……四面八方都有。”

韩厉看向林小邪：“小邪，你的星魂有反应吗？”

林小邪点头。不只是摇光，其他六枚星魂也开始了不同程度的共鸣。天枢星魂传递来“稳定”的意念，天璇星魂则在“抗拒”这种声音的干扰，最活跃的是玉衡星魂——它正在尝试分析声音中蕴含的信息。

“不是攻击，也不是陷阱。”林小邪分辨着星魂的反馈，“更像是……记录。这些声音，是这片云海在‘记忆’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前方的云层突然开始翻涌。

不是狂暴的涌动，而是温柔地、缓慢地分离、重组，最终凝聚成一片模糊的景象——

那是一座巍峨的白色石台，高耸入云，石台四周悬浮着九枚巨大的星辰虚影。九个人影站在石台边缘，他们背对着画面，仰望着星空。其中一人的背影，与柳紫萝在记忆碎片中看到的“观星子”极为相似。

景象持续了大约五息，然后如烟雾般散去。

而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清晰：

“……第九次观测……星海彼岸信号强度衰减百分之三……”

“……推算结果……混沌潮汐周期正在缩短……”

“……建议启动‘彼岸之舟’计划……寻找新家园……”

“……反对……我们的责任是守护……不是逃离……”

“……表决吧……赞成启动计划的……举手……”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云海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刚才那是……”韩厉声音干涩。

“上古修士最后的会议记录。”林小邪深吸一口气，“他们在讨论是否要离开这个世界，前往星海彼岸。而最终的决定……”

他看向前方。云雾散开处，隐约露出了一角白色的轮廓。

四人加快脚步。

走出大约百丈后，一座真实的、与刚才幻象中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石台，出现在了云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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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天台。

它比幻象中更加破败。石台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有些地方已经坍塌，露出内部复杂的符文结构。石台边缘的九枚星辰虚影早已消散，只留下九个空荡荡的基座，基座上雕刻着不同的星图。

石台中央，有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凹陷，凹陷内部刻满了层层叠叠的阵法纹路。纹路的核心处，镶嵌着七枚拳头大小的凹槽——凹槽的形状，与林小邪体内的七星星魂完全吻合。

“这就是……”烈如歌环顾四周，“上古修士飞升的地方？”

“不完全是。”林小邪走到石台中央，蹲下身观察那些阵法纹路，“飞升是传说，更可能的情况是，他们在这里启动某种装置，试图与‘星海彼岸’建立联系。”

他的手指拂过凹槽边缘，触感冰凉而光滑，像是某种玉石材质。当指尖掠过第七个凹槽时，脑海中突然涌入了大量信息——

那不是在记忆碎片中“看到”的，而是直接“灌入”的，来自这石台本身、来自万年前刻下这些阵法的那群人的集体意志：

星海彼岸，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远方。

它是认知的边界，是存在形式的另一种可能性。

要抵达那里，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一、七枚觉醒的星魂，作为“船票”。

二、一艘能横渡“虚无之海”的“舟”。

三、一颗甘愿舍弃所有“已知”，拥抱“未知”的心。

信息到此为止。

林小邪站起身，脸色凝重。

“怎么了？”韩厉问。

“星魂是船票，这我们猜到了。”林小邪说，“但‘舟’……不是指某种交通工具。这里的阵法记载，‘彼岸之舟’需要用七种特殊材料打造，而这七种材料……”

他顿了顿，看向三人：

“分别对应七种‘极致的情感’。”

“喜、怒、哀、乐、爱、恶、欲。”

“需要用这些情感‘浇灌’特殊的载体，才能形成构筑舟体的材料。”

苏九儿蹙眉：“情感怎么浇灌？”

“用记忆。”林小邪指向石台边缘那些基座，“每个基座代表一种情感。上古修士们各自选择一种，在基座上冥想，将自己最极致的相关记忆‘灌注’进去，形成结晶。然后七种结晶合一，才能召唤出‘舟’。”

韩厉挠头：“那我们上哪找这些……极致情感的记忆？总不能现场编吧？”

“不需要找。”烈如歌突然开口，她走到“怒”字基座前，手指轻抚上面的裂纹，“我们每个人都有。”

她转身看向众人：“韩厉，你在开阳塔前，燃烧金丹本源时的那股‘宁死也要拖着你一起下地狱’的怒意，够不够极致？”

“苏九儿，你在青丘被同族背叛、孤身逃出时的那份‘哀’，够不够深刻？”

“而我……”她按在自己心口，“师尊为我挡下致命一击，在我怀中消散时的那份‘痛’，够不够纯粹？”

石台上一片沉默。

林小邪看着他们，缓缓点头：“够。”

“但还差四种。”苏九儿说，“喜、乐、爱、欲。”

“喜和乐我可以。”林小邪走到对应的基座前，“第一次引星力入体时的‘狂喜’，第一次御剑飞行时的‘畅快’，这些记忆都在。”

“爱……”韩厉犹豫了一下，“我对剑道的痴迷算不算？”

“算，但那更接近‘欲’。”烈如歌摇头，“爱……需要更无私一些的。”

她看向林小邪，眼神复杂：“你有的，对吧？对柳紫萝的，对鹿铃的，对我们所有人的。”

林小邪沉默片刻，点头：“有。”

“那‘欲’呢？”苏九儿问，“求生之欲？变强之欲？”

“可以试试。”韩厉走到“欲”字基座前，“我想重新长出右臂，想重回金丹，想看看更高处的风景——这份‘渴望’，够不够？”

林小邪环视石台，七个基座，七种情感，七个人……等等。

“我们只有四个人。”他发现问题，“上古记载需要七个人同时灌注，才能让七种情感共鸣，形成结晶。”

话音未落，他脑海中的直播系统突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情感共鸣”需求，跨位面信号增强中……”

“正在尝试连接其他观众……”

“连接成功：苍蓝界在线人数已提升至137人。”

“新观众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