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式对接坞的公共能量穹顶下,温和的人造光线与远处过滤带变幻的灵能光辉交织。墨菲斯站在距离舷梯三步之外,脸上带着学者特有的、充满探究欲的微笑,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林小邪和柳紫萝身上礼貌地扫过,最终停留在林小邪身上,更准确地说,停留在他周身萦绕的那一丝古老星辰气息上。
“令人着迷的波动。”墨菲斯赞叹道,声音里没有丝毫虚伪,只有纯粹的好奇,“并非现今任何已知星象学派的共鸣模式,带着一种……时光沉淀的疏离感。可以冒昧询问,这份传承的名讳或源头吗?当然,如果不便透露,我完全理解。”他微微颔首,姿态放得很低。
林小邪按照既定策略,露出一个略显拘谨、又带着些微自豪的表情:“祖上偶得一些上古星象的残缺笔记,结合家传的吐纳法门,摸索出一点粗浅的运用。名号……实在不足为外人道,恐贻笑大方。”他刻意让语气中带着对“正统学术”的敬畏和对自身“野路子”的赧然。
“残缺笔记……摸索运用……”墨菲斯轻声重复,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着什么,眼神却更加明亮,“这恰恰是最有趣的地方!未经系统化、未受现代理论污染的原始感知与诠释,往往能保留更多被标准化研究遗漏的‘真实碎片’。星痕学会最珍视的,正是这种来自不同源头的‘异质性观察’。”
他抬眼,笑容更加亲和:“不知二位此番前来艾尔德林,是单纯游历,还是对某些特定星区或上古遗迹有所目标?或许,学会可以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我们在多个星区都有合作考古项目和观测站。”
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直接询问目的,观察回答是否坦诚,是否与释放的“古老传承探索者”人设相符。
柳紫萝适时上前半步,微微欠身,扮演着尽职的风险评估员角色:“研究员阁下,感谢学会的好意。我们此行,主要是想开阔眼界,见识艾尔德林先进的灵能科技与浩瀚的知识库。如果可能,也希望能为学会提供一些我们传承中记载的、关于某些失落星域的模糊星图片段,以换取一些基础的、关于星海航行安全与资源辨识的公开资料。”她的回答避实就虚,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且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意向,既没有暴露真实目的(星火、彼岸),又符合“寻求知识交换”的探索者形象。
墨菲斯脸上的笑容不变,但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捕捉。“非常务实的想法。知识只有在交流中才能增值。学会的公共数据库对友好来访者开放部分权限,而古老的星图碎片……这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说到星图,不知二位的传承中,是否涉及一片被称为‘彼岸’的古老星域传说?或者……某些关于‘星辰火种’的记载?”
来了!
核心试探!
林小邪心头一凛,但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茫然与思索交织的神情:“‘彼岸’……这个称谓似乎在一些非常古老的、语焉不详的残章里出现过,但更多像是哲学隐喻,而非具体的星域坐标。至于‘星辰火种’……”他摇了摇头,带着歉意,“未曾听闻。我们的传承更多的是关于星辰运行与地脉灵气的互动,偏向实用。”
柳紫萝也配合地补充:“我们接触的层面可能比较浅显,让阁下见笑了。”
墨菲斯观察着两人的反应,手指在数据板上轻轻敲击,似乎在记录或评估。几息之后,他展颜一笑:“无妨,无妨。许多上古传说本就虚无缥缈。那么,不知二位现在是否方便,移步学会在附近的一处临时研究站?那里有更完善的资料查询和灵能分析设备,也方便我们深入交流那些星图碎片。当然,如果二位仍觉不便,我们也可以在此继续。”
他以退为进,再次提出“转移地点”的邀请,将选择权抛回。去,可能意味着进入更受控的环境;不去,则可能显得过于警惕,甚至引起对方对“星图碎片”真实性的怀疑。
林小邪和柳紫萝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显然希望他们进入更深层的“测试场”。直接拒绝可能不合适,但完全听从更危险。
“研究员阁下厚意,我们感激不尽。”林小邪做出犹豫权衡的样子,“只是……我们的星槎年代久远,刚完成长距离航行,需要一些时间进行基础维护和能量回路校准,恐怕无法立刻离开。而且,初来乍到,我们对艾尔德林的环境尚需适应。不知可否改日再赴邀请?或者,如果方便,能否先提供一些基础的公开资料索引,让我们先熟悉一下?”
他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延迟请求,并再次强调了“古老星槎”和“需要适应”这两个既符合人设又能解释谨慎行为的理由。
墨菲斯沉吟了片刻,仿佛在认真考虑这个请求。“当然可以理解。”他最终点头,从数据板上调出一份清单,通过近距离灵能传输发送到柳紫萝携带的便携记录仪上,“这是学会整理的部分公开星图库、基础灵能科技概论以及艾尔德林星区基本法规的索引。二位可以先浏览。至于会面……三天后如何?那时贵方的星槎想必也已维护完毕,我们可以安排一次更深入的交流。”
他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点,既没有逼得太紧,也没有放弃引导。
“三天后,可以。”林小邪点头应允。
“那么,期待三日后的会面。”墨菲斯再次微笑欠身,动作标准得如同量尺刻出,“在此期间,如果二位在第七接入点有任何需要,可以通过公共网络联系学会的对外服务终端。祝二位在艾尔德林有一段愉快的旅程。”
说完,他再次礼貌地看了两人一眼,尤其深深看了一眼林小邪身上那缕星辰气息,然后转身,步伐依旧从容稳重,穿过能量屏障,消失在对接坞内部通道中。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林小邪和柳紫萝才缓缓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放松。两人返回星槎,关闭舱门,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内部屏蔽和反侦察阵法。
“怎么样?”林小邪问。
“他的生命体征、能量波动、微表情、语调频率……全部处于‘标准学者模型’的完美区间,波动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柳紫萝调出刚才暗中记录的所有数据,眉头紧锁,“这极不自然。即使是再严谨的学者,在谈及感兴趣的话题时,也难免有细微的情绪和生理反应。他没有。就像一个……高度仿真的灵能傀儡,或者一个被精密程序驱动的壳子。”
“他提到了‘彼岸’和‘星辰火种’。”林小邪沉声道,“虽然我们用‘不知情’搪塞过去,但他显然在重点测试我们对这两个关键词的反应。我们的回答,应该被归类为‘低关联度变量’或者‘伪装反应’,他会进一步观察。”
“他给了我们三天时间。”柳紫萝看着那份资料索引,“这三天,既是我们的准备时间,也是他们的观察期。他们会监控我们在第七接入点的一举一动,看我们如何‘适应’,如何‘查阅资料’,是否会露出更多马脚。”
“那就按计划来。”林小邪眼神锐利,“利用这三天,我们不仅要‘适应’,更要主动收集信息。通过他给的索引,接触艾尔德林的公共网络,但要用星槎的古老协议进行伪装访问,重点搜集关于千塔城、灵网中枢、异常事件,以及……‘逻辑编织者’或类似概念的只言片语。同时,我们也要小心地‘泄露’一些东西——比如,对一些‘上古战场遗迹’或‘失落文明遗物’表现出符合探索者身份的兴趣,为后续可能的行动铺垫。”
他顿了顿:“另外,尝试用信标联系九儿那边,同步情况,也了解一下韩厉和烈如歌的进展。”
柳紫萝点头,立刻开始分头操作。星槎内部,各种古老的、现代的仪器同时亮起,开始了一场无声的信息攻防战。
---
古战场残骸,归寂之域。
韩厉和烈如歌站在梭形飞行器的舱门前,并未贸然踏出。古龙那苍凉的意念虽然邀请(或者说命令)他们“踏入”,但这暗红色的粘稠空间本身就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领域内的法则压力是外界的五倍以上,而且性质混杂。”烈如歌闭目感应,剑心如同一面明镜,映照出周围能量的每一丝流动,“龙族的生命力、战场的死亡怨念、各种破碎的法则残片……相互纠缠,形成了一种稳定的‘混沌有序’状态。我们的灵力在这里运转会受到强烈干扰,需要不断调整频率适应。”
韩厉的龙臂炽热,鳞片下的金红色光流与周围暗红色的领域产生着共鸣与排斥并存的微妙反应。他能感觉到古龙那庞大意志的“注视”,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在心头,但血脉深处的呼唤也更加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