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型穿梭艇如同一只谨慎的甲虫，悄无声息地滑向那块“海星小行星”。混沌星域边缘那粘稠、扭曲的光影，在艇身周围流动、变形，透过强化舷窗望去，仿佛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不断变幻的万花筒内部。外部的色彩不再是纯粹的宇宙黑暗，而是混杂着暗紫、深绿、浊黄等无法命名的色调，相互渗透、排斥，形成流动的“油彩”。
艇内，韩厉与烈如歌皆面色凝重。韩厉收敛了大部分龙力，仅维持着最基本的防护和体内力量循环的稳定，但他能感觉到，周围浓郁的混沌能量如同看不见的触手，不断试探着、轻轻撩拨着他体内那偏向混沌与暴虐的力量本源，带来一种奇异的、既渴望又警惕的悸动。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将注意力集中在外部环境和烈如歌身上。
烈如歌则闭目凝神，剑意并未外放，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紧贴穿梭艇外壳，以一种极其细腻的方式感知着外界。在秩序宇宙，她的剑意能清晰感知能量流动、结构应力乃至生命波动，但在这里，反馈回来的信息充满了“杂音”和“扭曲”。空间本身的粘滞性、混乱的能量场、以及那些无法理解的光影色彩，都严重干扰了她的感知精度，感知范围也大幅缩小。
“信号源头……就在前方那块岩石的凹陷处。”烈如歌睁开眼，指向舷窗外。那块“海星小行星”的表面并非光滑的岩石，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仿佛凝固泡沫般的灰白色物质，其间夹杂着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蔓延的纹路，偶尔有微弱的、不规则的生物荧光在纹路中一闪而逝。整体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介于生物与矿物之间的诡异感。
罗曼选择的降落点是一处相对平缓、靠近疑似信号源区域的“腕足”状突起边缘。穿梭艇轻轻一震，着陆爪嵌入那层灰白色物质，发出轻微的“噗嗤”声，仿佛戳破了某种坚韧的菌毯。
“外部大气……无氧，但存在成分不明的惰性气体和微量活性混沌粒子。压力接近真空，但空间‘粘稠感’带来类似微弱大气阻力的效应。”韩厉扫了一眼艇内简陋的环境读数，这些数据来自柳紫萝临时加装的探测模块，可靠性存疑，但总比没有好。
两人检查了一下随身的装备：基础的维生与通讯装置，简易的灵能护盾发生器（功率有限），以及各自的武器——韩厉的拳头，烈如歌的剑。鹿铃给的平衡护身符贴身佩戴，传来微凉的触感，似乎确实让他们与外界混沌能量的“摩擦感”减轻了一丝。
“保持通讯，任何异常，立刻返回。”苏九儿的声音透过时断时续的羁绊网络和加密通讯频道传来，带着担忧。
“明白。”烈如歌简短回应，率先打开了穿梭艇的舱门。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瞬间涌入——并非恶臭，而是一种混合了铁锈、腐烂菌类、臭氧以及某种甜腻到发齁的奇异香料般的复杂气味，极其轻微，却直冲脑海，带来微微的眩晕感。
外部光线昏暗，主要来自远处缓慢旋转的暗紫色星云和“海星”自身血管纹路中偶尔闪过的荧光。灰白色的“地面”踩上去有些弹性，如同某种厚实的苔藓或菌丝层，但质地又偏硬，靴子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印痕。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警戒队形，朝着信号源方向——一处位于两根“腕足”交会处的、向内凹陷的巨大“坑洞”走去。坑洞边缘，那些暗红色的“血管”纹路更加密集，仿佛在向洞内输送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并非绝对无声，而是充斥着一种背景式的、极低频的“嗡嗡”声，仿佛是整个小行星在缓慢“呼吸”，又像是无数细微的、无法理解的“低语”在耳边呢喃。
“注意精神干扰。”烈如歌低声提醒，她的剑心对这种源自意识的杂音尤为敏感，此刻正全力运转，涤荡着试图侵入的混乱意念。
韩厉点点头，他的“不屈”意志对这种直接的意念干扰有着天然的抵抗力，但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能勾起内心深处某种原始躁动的“氛围”，同样让他感到不适。
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近坑洞边缘，向内望去。
坑洞内部比想象中更深、更广阔，内部并非漆黑一片，而是弥漫着一种暗淡的、不断变幻的七彩微光，光源来自洞壁上生长的、密密麻麻的、如同水母般半透明且缓缓脉动的发光苔藓，以及洞底中央那个东西。
那正是“意念广播”图像中显示的“祭坛”。
它比图像中显得更加……古老，或者说，被遗弃得更久。整体由某种惨白色的、类似于巨大生物骨骼的材质搭建而成，骨骼上遍布蜂窝状的孔洞和风化的痕迹。祭坛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黑色的尘埃，以及一些早已干涸、颜色发黑的、疑似生物体液的污渍。祭坛中央，并未悬浮着图像中的混沌能量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约两米、边缘极不规则、仿佛被暴力撕裂开的“空洞”。
空洞内并非虚无，而是呈现出一种纯粹的、不断翻滚搅动的“漆黑”，比周围任何阴影都要深邃，仿佛连通着某个更加不可名状、更加危险的维度。偶尔，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暗紫色的电光在空洞边缘一闪而过，散发出微弱却令人心悸的秩序与混沌彻底湮灭后的“死寂”波动。
而围绕着祭坛，散落着一些东西。
并非图像中模糊的影子，而是……残骸。
形态各异的残骸。有的依稀能看出类似节肢动物的外骨骼，但形状扭曲，甲壳上布满不规则的凸起和孔洞；有的则像是某种软体生物的干燥遗蜕，蜷缩成一团，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如同文字的诡异花纹；还有一些干脆就是无法辨认的、混合了有机物与无机物碎片的焦黑团块。
所有的残骸，都呈现出一种极度的“僵直”和“脆弱”感，仿佛在瞬间被夺走了所有生机与结构强度，然后被岁月风干。它们以祭坛为中心，呈放射状散落，姿态充满了临死前的惊恐与挣扎。
整个场景，寂静、诡异、弥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毁灭气息。
“看来……仪式失败了，而且失败得很彻底。”韩厉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龙力在体内缓缓流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潜藏的危险。
烈如歌没有说话，她走近几步，剑尖轻轻拨开祭坛边缘的一处灰黑色尘埃。尘埃下，露出几道深深的、仿佛被利爪疯狂抓挠过的刻痕，刻痕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点暗金色的、早已失去活性的能量结晶——这种能量特征，与“摇篮守护者”的秩序辐射有相似之处，但又混杂着浓郁的混沌污染，显得驳杂而……扭曲。
“有东西从这里‘出来’过，或者被‘召唤’过来。”烈如歌分析着刻痕，“然后，杀死了在场的所有……参与者。这些残骸的年代……很难判断，但那种瞬间‘僵化’的特征，和‘意念广播’中最后图像里影子崩解的场景吻合。”
她抬头看向祭坛中央那个漆黑的“空洞”：“这个‘门’……或者‘伤口’，还残留着极其危险的空间与能量结构不稳定。信号源，应该就是祭坛本身，或者这些残骸中某个尚未完全失效的‘记录装置’，在持续播放着最后的恐惧片段。”
韩厉也走到祭坛另一边，蹲下身，检查一具相对完整的、类似多足甲虫的残骸。他用包裹着微弱龙力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甲壳。咔嚓一声轻响，看似坚硬的甲壳竟然如同朽木般碎裂开来，内部空无一物，仿佛所有的血肉、内脏、乃至灵魂，都在一瞬间被彻底“抽干”或“湮灭”了。
“这种死法……不像纯粹的物理或能量攻击。”韩厉皱眉，“更像是……存在本身被‘否定’或‘格式化’了。”
这个推断让两人心头一沉。这与“协议”的“格式化”手段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原始、粗暴，且混杂了强烈的混沌特性。
“这里没有活物，也没有近期活动的痕迹。”烈如歌的剑意扫过整个坑洞，确认道，“危险可能来自那个不稳定的‘空洞’，或者……这里残留的某种‘意念污染’。”
她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周围空气中那原本低微的“嗡嗡”声和杂乱“低语”，突然变得清晰、尖锐起来！
不再是背景噪音，而是变成了无数个重叠的、充满痛苦、恐惧、疯狂和怨毒的“声音”，直接灌入他们的脑海！
“不……不要打开……门……”
“祂来了……祂看到我们了……”
“知识……代价……湮灭……”
“救我……好痛……灵魂在燃烧……”
“秩序……混沌……都是……谎言……”
这些声音并非通过听觉接收，而是直接在意识层面炸响！混乱、矛盾、充满了临死前的极致情绪与破碎的认知片段！如同将成百上千个濒死疯子的最后嘶吼，强行塞进一个狭小的空间！
“精神冲击！”烈如歌清叱一声，剑意骤然迸发，清冽的剑光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试图斩断、净化这些侵入的混乱意念。她的剑心在全力运转，但这里的意念污染浓度和强度远超预期，如同陷入泥沼，剑意的涤荡效果大打折扣，且自身精神也在承受巨大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