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初夏，总带著一股子泼辣劲儿。

阳光像刚出膛的子弹，嗖嗖地往人身上钻，空气里飘著梔子花的甜香.

混著研发中心楼下小吃摊飘来的葱油饼味儿，热闹又鲜活。

余东今天穿了件乾净的白t恤，领口敞著，露出结实的锁骨。

袖子隨意地卷到胳膊肘，小臂上那道当年修传呼机烫的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手里捏著个刚从食堂顺来的茶叶蛋，蛋壳剥得坑坑洼洼，边走边啃，蛋黄噎得他直翻白眼。

“东哥！东哥！”

王强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尖又急。

他穿著件熨得笔挺的浅蓝色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髮梳得苍蝇都站不住脚.

手里却抱著个比他脸还大的文件夹，一路小跑，皮鞋跟在水磨石地面上敲出“噠噠噠”的紧急信號。

余东刚把最后一口蛋咽下去，蛋黄渣还粘在嘴角，含糊不清地问：

“咋了强子慌慌张张的，天塌了”

王强跑到他面前，扶著膝盖直喘气，眼镜片上蒙了层白雾。

他一把扯下眼镜，用衬衫下摆胡乱擦了擦，露出通红的眼睛：

“东哥！台积电……台积电那边回话了！”

“哦”

余东挑了挑眉，把手里的蛋壳准確地投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们怎么说32n工艺给不给力”

王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给……给是给，但……但是他们说，苹果那边催得紧，我们的產能……要往后排！”

“至少……至少要等三个月！”

“三个月”

余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像块被揉皱的旧报纸。

他停下脚步，盯著王强，眼神里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他们知道我们的盘古4现在有多火吗”

“知道我们的全面屏订单都排到明年了吗”

“知道！我都说了！”

王强急得直跺脚，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可他们说，苹果是他们的『战略级合作伙伴』，优先级……优先级比我们高！”

“战略级合作伙伴”

余东冷笑一声，弯腰捡起一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他扫了一眼，烦躁地扔回给王强。

“说白了，就是我们的晶片，还没让他们看到足够的『钱景』！”

就在这时，张磊晃晃悠悠地从实验室里钻了出来。

他顶著一头鸡窝头，t恤上沾著不明污渍，活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手里拿著个示波器探头，嘴里叼著半截油条，含糊不清地嚷嚷：

“吵啥呢打扰我调试信號……”

“阿磊！”

余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神亮得嚇人。

“台积电把我们的產能排到三个月后了！”

“说苹果是战略级合作伙伴！”

张磊嘴里的油条“啪嗒”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捡，眼睛瞪得像铜铃：

“啥！那我们的华星芯4.0怎么办”

“马上要上量的盘古4s用什么总不能还用老掉牙的dx300吧”

“那不是被三星的exynos4210按在地上摩擦吗”

“所以！”

余东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像炸雷，震得走廊里的声控灯都亮了。

“我们不能再看別人脸色了！我们要自己干！”

“自己干”

王强和张磊异口同声地惊呼，像两只受惊的小兽。

“对！自己干！”

余东眼神灼灼，像揣了团火。

“我们成立华星半导体！专门搞移动晶片！”

“成立半导体公司”

王强的脸“唰”地白了，比他衬衫还白。

“东哥，这可不是闹著玩的！那得多少钱”

“多少人技术从哪儿来”

“钱！我们把这轮融资的钱，全部投进去！”

余东斩钉截铁。

“人！我们去挖！去抢！”

“把国內最好的晶片人才都给我挖过来！技术！我们自己研发！”

“华为不是刚给了我们5g专利池吗我们就从基带晶片入手！”

张磊的眼睛越瞪越大，嘴里喃喃著：

“自己搞晶片……这……”

“这太疯狂了……不过……”

他突然一拍脑袋，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我早就看高通那廝不顺眼了！还有三星！”

“他们的晶片凭什么卖那么贵”

“我们自己搞！搞出比他们更强的！”

“强子，你觉得呢”

余东看向还在发愣的王强。

王强深吸一口气，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东哥，你决定了，我就干！”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哪怕去借高利贷，也要把这个半导体公司搞起来！”

“好！”

余东用力一拍王强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个趔趄，“这才是我认识的王强！”

他转身就往实验室跑，白t恤在风中猎猎作响：

“走！召集所有人！开大会！”

研发中心最大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像个刚打完仗的战场。

华星的核心骨干们都到齐了，一个个脸上带著倦容，眼下掛著黑眼圈。

但眼神里都透著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

余东站在讲台上，没有用ppt，也没有拿稿子。

他就那么隨意地站著，像棵挺拔的白杨树。

“兄弟们！”

余东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锥子，扎进每个人的心。

“台积电把我们的產能排到三个月后了！”

“他们说，苹果是他们的战略级合作伙伴！”

台下一阵骚动，有人骂娘，有人嘆气。

“骂解决不了问题！”

余东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华星，从华强北摆摊那天起，什么时候看过別人脸色！”

“诺基亚牛不牛我们干翻他！”

“摩托罗拉横不横我们照样抢他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