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赖在深圳不肯走，梧桐树叶纹丝不动，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华星研发中心的中央空调“嗡嗡”地喘著粗气，却吹不散会议室里骤然凝固的紧张。

余东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纹海魂衫，袖子隨意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刚从生產线回来，工装裤上还沾著几点油污，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此刻像两潭深水，平静得嚇人。

“咚、咚、咚。”

王强的手指关节无意识地敲著会议桌，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今天穿了件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平日里梳得整齐的头髮此刻却有些凌乱，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沿著鬢角滑落。

“说吧，什么情况。”

余东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圈圈涟漪。

马小雨抱著平板电脑，手指微微颤抖，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的小碎花仿佛也蔫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屏幕：

“东哥，刚刚接到客服部紧急匯报，过去24小时，全国范围內接到17起盘古4ps电池过热投诉，其中3起……出现了鼓包现象。”

“什么！”

张磊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他今天难得穿了件印著“我爱代码”的白色t恤，头髮却依旧像个鸡窝。

他一把抢过平板，手指飞快滑动，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狠狠一拍桌子：

“不可能！我们用的可是寧得时代的电池！测试了无数次！”

李建设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焦虑：

“东哥，问题可能比想像的严重。初步排查，这17起案例，都集中在一个批次——8月15日到8月25日生產的盘古4ps。”

“多少台”

余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手指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大概……三万台。”

李建设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三万台！”

张磊急得直跺脚，白色t恤胸口的图案都跟著扭曲。

“这他妈要是炸了，我们华星的招牌就全砸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和每个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张狰狞的脸。

余东突然站起身，海魂衫的领口隨著他的动作晃动。

他走到窗边，背对著眾人，望著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东哥，这可是电池问题！弄不好会出人命的！”

王强急得满脸通红，衬衫的第一颗扣子都崩开了。

“所以才要冷静！”

余东猛地转过身，黑框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找出问题原因，是保护用户安全，是挽回公司声誉！”

“不是在这里拍桌子瞪眼睛！”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张磊不跺脚了，王强也坐下了，马小雨偷偷抹了抹眼角。

“张磊！”

余东的目光投向技术狂人。

“到！”

张磊像个士兵一样挺直腰板，鸡窝头也似乎精神了些。

“立刻成立技术攻关小组，带上最好的工程师，去实验室！”

“把那批电池拆开，给我找出问题根源！”

“是设计缺陷还是生產工艺或者是原材料问题”

“三个小时！我要初步结论！”

余东的语速极快，斩钉截铁。

“是！保证完成任务！”

张磊抓起桌上的安全帽，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白色t恤的衣角在门口一闪就没了。

“王强！”

“在！”

王强立刻拿出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

“第一，立刻启动应急预案。所有客服人员24小时待命，对投诉用户一对一跟进，態度要好，要耐心。”

“第二，立刻发布公告，坦诚告知用户我们发现了部分批次电池存在隱患，不要隱瞒，不要迴避！”

“第三，拿出解决方案！所有问题批次手机，无条件免费更换电池！”

“用户如果不放心，甚至可以无条件退货退款！所有费用，我们承担！”

王强飞快地记录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敬佩：

“东哥，这样一来，我们的损失会很大……”

“钱重要还是人重要！”

余东盯著他。

“是华星的招牌重要，还是这点损失重要！”

“我明白了！东哥！”

王强用力点头，合上笔记本就往外跑，浅灰色的衬衫在他身后飘动。

“马小雨！”

“东哥！”

马小雨立刻挺直了背，鹅黄色的连衣裙仿佛也重新焕发生机。

“公关部立刻行动！”

“擬定公告，要真诚，要透明！”

“同时，联繫各大媒体，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

“我要亲自向用户道歉！”

“好的东哥！”

马小雨抱著平板，快步离去，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坚定的弧线。

“李建设。”

“东哥。”

李建设推了推眼镜，表情依旧严肃，但眼神里多了几分镇定。

“財务上做好准备，这次可能要大出血。”

“但是，用户的安全和信任，多少钱都买不来。”

“我明白，东哥。”

“我会立刻准备资金。”

李建设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余东一个人。

他走到会议桌前，看著桌上散落的文件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刚才的紧张气息。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寧得时代负责人的电话。

“喂，王总吗”

“我是余东。”

“……对，我知道现在很晚了，但是出大事了……我们有一批用了贵公司电池的手机，出现了过热鼓包问题……”

“我需要你们立刻派最好的技术人员过来，和我们一起查明原因！”

“……对，十万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