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疗法”的传闻,像一场失控的病毒式瘟疫,不仅席捲了长湘市的各个圈层,甚至开始向周边省市疯狂蔓延。
起初,这只是流传在那些非富即贵的上流社会圈子里,一个半遮半掩的秘密。
他们把仁心大药房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个可以和死神坐在谈判桌前討价还价的神秘场所,哪怕筹码是他们万贯的家財。
但很快,隨著几个短视频博主为了博眼球进行的“实地探访”,以及一些所谓的“知情人士”添油加醋的爆料,这个传闻彻底变了味,变得越来越离谱,也越来越魔幻。
“听说了吗老街那个破药店,根本不是治病的,那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
“我二舅的邻居的表哥,肝癌晚期,肚子大得像怀了三胞胎,是被抬进去的!结果怎么著半小时后自己走出来的!听说就是花了三百万,还签了保密协议,说是把寿命给续上了!”
“何止啊!我听说他们用的是一种苗疆失传的巫术,叫『过阴』,能把你的魂儿从阎王爷手里硬抢回来!”
谣言越传越玄乎,仁心大药房门口的景象,也隨之变得越来越光怪陆离,简直成了一幅当代的“浮世绘”。
以前,来这儿排队的,是想治病的,手里拿的是医保卡。
现在,来这儿排队的,是想“续命”的,手里拿的是黑卡。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赵世豪哼著小曲,开著他那辆標誌性的骚粉色手扶拖拉机来送最新鲜的蔬菜。
结果刚到街口就傻眼了——別说拖拉机了,连个脚踏车都塞不进去。
药店门口,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
空气中混合著昂贵的香水味、消毒水味,还有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躁。
有坐著几万块轮椅的,有躺在定製担架上的,还有被七八个保鏢簇拥著、一步三喘的。
他们的脸上,虽然表情各异,但眼底都写著同一种东西——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金钱万能的迷信。
他们手里挥舞著的不是病历本,而是各大银行的金卡、红得刺眼的房產证,甚至还有人捧著明朝的青花瓷、满绿的翡翠手鐲。
“王神医!王神医您开开门啊!救救我爸!我们家有的是钱,只要您肯出手,这栋楼……不,这条街我都给您买下来!”一个穿著貂皮大衣、满手钻戒的女人,不顾形象地跪在地上,对著紧闭的捲帘门把头磕得砰砰响,额头上全是血印子。
“大师!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才二十五岁,我不想死啊!我有五百万粉丝,只要您救我,我以后天天直播给您宣传!”一个瘦得皮包骨、眼窝深陷的年轻人,正对著手机镜头声泪俱下,显然是某种绝症的晚期患者,想利用舆论施压。
场面混乱而悲愴,既像极了灾难片里的逃难现场,又像是一场荒诞的拍卖会。
“老板,这……这可怎么办啊”刘亦信躲在柜檯后面,透过门缝看著外面的阵仗,嚇得腿肚子直转筋,“他们这架势,要是咱们不答应,怕是要把咱们的门给拆了!刚才还有人说要给咱们药店捐个金身呢!”
王旻宇躺在摇椅上,脸上盖著那本已经被翻卷边的《母猪產后护理》,一言不发。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醒著。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事情正在朝著一个他最不希望看到,也最危险的方向发展。
他能“重启”李阳,是因为李阳的身体底子还在,意志力强悍,最重要的是,他的意识足够清醒。
那是一场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的豪赌,也是因为那一粒“噬能孢子”的微尘恰好起效。
他赌贏了,但这不代表他能一直贏。
更何况,他手里的“噬能孢子”,那是真正的“禁忌之物”,用一次少一次,那是他在关键时刻保命的底牌,怎么可能拿来给这群富豪当“长生不老药”
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开了掛、有点小手段的医生。
他可以治好因为无知而“作死”的病,但他治不好命中注定“该死”的命,更治不好人性的贪婪。
“关山。”
王旻宇终於把脸上的书拿下来,声音里带著一丝被吵醒的烦躁和深深的疲惫。
“在,老板。”关山正蹲在角落里啃一只猪蹄,听到召唤,立马站了起来,那铁塔般的身躯极具压迫感。
“去,门口掛牌子。”
五分钟后。
一块崭新的、由皮埃尔用雷射鵰刻技术紧急製作的黑檀木牌子,被关山“砰”的一声,重重地掛在了药店门口。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去看。
牌子上,只有两行血红的大字,字跡是苏青用手术刀刻出来的,笔锋锋利,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酷:
第一行:【本店不治绝症,只救將死之人。】
第二行:【想『重启』者,需同时满足以下三条:一、家財散尽;二、亲友离弃;三、心存死志。】
这三条规矩一出,门口的人群先是愣住,紧接著就像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霸王条款家財散尽才能治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还要亲友离弃这是什么狗屁规矩!难道我们一家人相亲相爱还有错了”
“心存死志我想活才来找他的啊!想死我直接跳楼不就行了,费这劲干嘛”
谩骂声、质疑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开始推搡关山,试图衝进店里理论。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也骂不出来了。
因为,第一个“符合条件”的人,出现了。
那是一个流浪汉。
他衣衫襤褸,头髮结成了饼,浑身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肚子大得惊人,皮肤蜡黄,显然是肝硬化腹水晚期。
他是被关山像拎小鸡一样,一只手提过来的。